正文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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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然直接從武林盟趕去京城,離開時,鳳皇深深的看了安然一眼對我說“記得你答應過我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不相信他,隻是,人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就是那個被蛇咬的人,好在安然在擔心王猛,沒有多搭理鳳皇。
我們從武林盟快馬加鞭趕去京城也得十多日,看著安然皺眉不展,我也隻得咬牙趕路,盡管大腿內側早已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好在我出門前已考慮到這個問題,找陳良要了不少傷藥。
我理解安然的愁,但是卻無法安慰他,悲傷有時候是真的無法分擔,畢竟他才是王猛的義子。
我們趕到京城時王猛已然走到生命的末端。
那個遲暮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眼睛無力的半閉著,我忽然想起幾年前我隨苻堅去城外迎接他,那時的王猛身著鎧甲,騎著高頭大馬,一聲“萬歲”喊得起拔山河,還有他身後的少年將軍,也是意氣風發,隻是短短幾年···王猛頭發花白,身形也有些佝僂,現在更是無力的躺在病床之上。
而當年的少年將軍···段隨,早已褪去鎧甲,一身便服,即使依舊昂貴奢華,卻不在想當初那般意氣風發,我仍不住問自己,我是不是錯了?
王猛看見我們,硬撐著從床上坐起來,半倚著床頭“安然,你回來了。”
安然一步上前,跪在王猛床前“義父,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王猛搖搖頭“不,你的選擇是對的,這國家遲早要亂,你跟著初塵我很放心,這朝廷奸臣當道,皇上這些年越發不行了···”
“義父,你何苦這樣為難自己?何不辭官?”
王猛無力的笑笑,他說的雲淡風輕,我卻聽得心驚肉跳,苻堅豈止是“不行了”三個字可以概括的?苻堅上馬的確能安邦,下馬卻不能治國,殺不該殺之人,留該殺之人,就像慕容姐弟這樣的荒唐事也沒有少幹,看王猛短短三年便老成這樣,想來也是殫精竭力,鞠躬盡瘁了。
“安然,我這輩子為了國家負了她,卻再也不能負了‘家國天下’這四個字啊。”
王猛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我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王大人,王大人,自古情義難兩全,何況,慕容姐姐從未怪過你,否則,她怎會將兩個摯親性命托福與您?”
“是啊。”王猛笑了笑,“初塵啊,安然也是我的摯親,我在這裏拜托你了。”
“王大人嚴重了,初塵定當全力以赴。”
王猛和慕容嫣的事情,我聽鳳皇講過,大約是早年王猛奉命出使燕國時受了傷,也不知道慕容嫣是為了什麼原因盡然將王猛接到了自己府上。
王猛在慕容嫣府上養傷之時,兩人暗生情愫,隻是最終前秦的鐵騎踏破了燕國的山河,而慕容嫣卻從清河公主變成了苻堅的妃子,終究是造化弄人。
慕容嫣是愛王猛的,王猛也不能說不愛慕容嫣,隻是在情與義之間他選了義,也因此愧對慕容嫣一生。
安然握住王猛枯瘦的手“衣服我,京城那麼多名醫,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安然,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了解,隻是生死有命,人活一輩子到頭來終究逃不過一個‘死’字,何必強求?”
王猛倒是看得開,可惜並非人人都如他一般,安然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上一世的安然是孤兒,這一世醒來家人已經被殺,算起來真正的親人也就隻有一個王猛而已。
我和安然陪王猛說了一會兒話,看他乏了便退了出來,之後就在王府住下了,安然打算陪王猛走完最後一程。
我已經料到會遇到苻宏,隻是沒想到如此之快。
苻宏是代替苻堅來看望王猛的,我混著跪在一群人中間,心跳加速,卻連抬頭的勇氣也沒有。與三年前相比苻宏更加成熟了,臉龐也越發淩厲,他端正的站在一群人前麵,身形挺拔,經過人群時狀是不經意的掃了人群一眼,也沒多做停留,大步進了內間,就這一小會兒,我的手心已滿是汗漬。
苻宏停留的時間不長,單純的代表苻堅來看望王猛,一會兒便帶著人出來了,一群人又嘩啦啦跪了下來。
苻宏在門口立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直到旁邊的小太監出聲才回過神似得“我苻合傾心對待的人就是這樣回報於我的!”
說完這句話便留下一群不明事理的人離開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慣有的儒雅,我卻像是被人抽空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連起身的力氣也沒有了,直到安然將我扶起來。
“安然,我是否應該去找他?”
對於苻宏,我是有虧欠的,他對我的好我都銘記於心,隻是···我知道未來,知道結局,所以自私的想逃離,想逃脫皇宮。
安然麵無表情的看著遠方,過了好久,久的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我了,他才開口說道“程,沒有人規定過你不能改變曆史,既然上天讓你來到這裏,這就是天意,程,這一世,來之不易,總歸不要留下太多遺憾!”
遺憾?可是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又有誰是真正的做到不留遺憾?
隻是安然的話卻讓我豁然開朗,對啊,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能改變曆史,可是誰又規定了我不能呢?上天既然安排我來這裏,讓我這樣一個21世紀的人重生在這裏就已經是改變曆史了!但是,我依舊猶豫,不知該以什麼態度去麵對苻宏和他的責問?
在我猶豫不決是否要去見苻宏的時候竟然遇見了林竟,或者說林竟是特意來找我的。
“公子。”林竟神色匆匆,“我是偷跑出來的,不能停留太久。”
“長話短說。”我扶起欲行禮的林竟。
“公子這些年不在皇宮,定然是不知道朝中情況的。太子與巨鹿公不和,這已然是放到明麵上的爭鬥了,朝中局勢不穩,這之間還有一個態度不明的慕容垂,王大人這一倒遲早是要大亂的。”林竟歎了口氣,“公子當年有恩於我,而太子殿下更是將我提拔成近身侍衛,隻是,今日為公眾通風報信,怕是要對不起太子了,公子自己也當心些,太子派人調查了公子這些年的行蹤,相當震怒,怕是要對慕容大人動手了。”
聽了林竟的話我心裏倒是波濤洶湧,這些年我也讓少白時刻關注著朝中的情況,隻是有心避開了關於苻宏的消息,上次見到苻睿也沒有見他表現出了異樣,他和苻宏的不和竟然放到了明麵上!還有,苻宏憤怒我能理解,但是他居然要想鳳皇動手!
林竟又道“太子不喜慕容大人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加之還有慕容垂、慕容泓兩位大人,再鬧出公子的事兒,太子是鐵了心的要動手了,隻是太子雖然不舍得動公子,但對別人又不一樣了。”
“謝謝你,林竟,當年的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放在心上。”
“於公子而言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講卻是大恩大德,。”林竟說完又行了一禮,“我要先行離去了,不能讓太子發現。”
我知道是必須要去見苻宏了,現在的苻宏不是我可以猜測的,甚至連苻睿都已看不清,但是不管為了什麼我都必須要去見他了。
“程。”安然笑的有些諷刺,“如果當年你也可以對我如慕容衝這般,而不是放任自由,是不是我們的結局會不一樣?”
安然說的對,當年,確實是這樣的,我以為放他自由,不插手他的事情,他會慢慢接受我,隻是不想,越來越糟糕,到了後來演變成了兩敗俱傷的結局,隻是,安然和鳳皇不同,他那時候那麼恨我,如果我在插手他的事情隻會讓他更恨我。
“公子,大人請您和程公子去。”
王猛讓我們過去想來是有重要事情要談,我和安然也不再多話,跟著小廝進了內間。
“義父,你應該好好休息。”
安然上前扶起掙紮著起身的王猛。
王猛擺擺手,示意無礙,又屏退了周圍的人才說道“初塵啊,你是個看的明白的人。”
我垂手而立“王大人謬讚了,這茫茫紅塵中,有幾個人是活的明白的?”
王猛笑笑“安然這小子比你差遠了。”
“安然是王大人一手教出來的,怎會差?都道是,關中良將唯王猛,王大人太自謙了。”
“嗬嗬,這是當年了,好漢不提當年勇,今日我叫你們來是有一事相托!”王猛遞給我一個牌子,“安然,這才是真正的王家軍,也唯有這塊令牌可以調動真正的王家軍。”
“王大人!”我驚詫不已。
“初塵,你聽我講。”王猛製止了我,“我初件嫣兒是,她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跟在他哥哥身後,笑的簡單明媚,而我那時,奉命出使燕國,因為剛從戰場回來,還帶了一生的傷,那丫頭也不知道使了什麼辦法,硬是將我接到她府上住著,說是要聽我講戰場上的故事,還經常從皇宮裏拿些傷藥給我,也虧得她哥哥幽帝性子好,有寵他,才能讓他這般放肆。”
王猛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我和安然都沒有打擾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到“其實,我們之間的交結也就那麼一次而已,我走時她送我到十裏亭,她說‘嫣兒這生嫁人定當嫁王大人這樣的男子漢’可惜造化弄人,我們不知道這一別,再見已是物是人非。”
“戰亂年代,又有多少事能如了意?”
“是啊,隻是破城後她著人求過我,求我保全他弟弟,可惜,她唯一求我的一件事,我終究還是未能如了她的願,所以我才拚了命的送慕容衝和她的孩子出皇宮。”
王猛講的淡然,但是這淡然下的心酸卻唯有他自己能懂,就像我見到的慕容嫣,連笑都帶著幾分悲傷。
“初塵,我將這塊令牌和安然都托付給你,這是我唯一的心願,還望你成全。”
“王大人···”我拿著這令牌,似有千斤重。
“初塵,這朝裏,皇上好大喜功,太子和巨鹿公又鬥的天翻地覆,慕容垂也不可能安於現狀,算是我王猛求你了!”
“義父!”
我退了一步,像王猛行了個禮,王猛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不能拒絕“王大人,程初塵對天起誓,一定竭盡所能保全段碎,保全慕容衝和兮顏!定不負王大人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