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日，楊如風有空都會來找我，一起喝茶聊天，吃吃飯，看看比賽什麼的。
    鳳皇請慕容泓來是在初試完後那幾日裏，恰巧那幾日開始楊如風開始準備複賽，空閑時間也少了。
    “初塵。”慕容泓靠在門邊衝我笑，不見了三年前的陰冷，盡顯憊懶之態，“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
    距上次一別就是三年，慕容泓也是越發成熟俊朗，隻是。。。我不禁想到這兩兄弟的結局，何其相似。
    我招呼他坐下，中國人向來有酒桌上談事情的習慣，看來是不分年代的，酒過三巡，才開始進入正事。
    “聽鳳皇說初塵找我有事？”
    “恩，我確實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討一下。”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你和慕容垂大人關係如何？”
    慕容泓估計沒想到我提的是這個問題，楞了一下，“其實有些事情，我講與不講，初塵應該都是知道了，不管如何，大燕始終是我的國家。”
    慕容泓既然這樣講了，想來是和慕容垂關係不太理想，我歎了口氣，“你也知道，鳳皇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鳳皇是打心裏恨著苻堅的，隻是你們兄弟早些年有些誤會，走動少了罷。”
    慕容泓看了鳳皇一眼，我和鳳皇是事先商量好了的，鳳皇立馬端上一杯酒“七哥，鳳皇少時不更事，如有得罪，今日一並在這裏給七哥道歉了，望七哥大人大量，不計前嫌。”
    看到慕容泓微怔，我立馬說道“其實好與不好，畢竟是自家兄弟，如今大家都在前秦謀生，何必再計較以前那些不愉快？”
    “是啊。”慕容泓也端起酒杯，“七哥也有不是。”
    鳳皇見慕容泓喝下那杯酒才開口道“如今，我鮮卑族人都在前秦苟且偷生，不論七哥有何打算，慕容衝都願意出一份力，唯七哥是從。”
    慕容泓這一次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我，我看出了他的疑惑。
    不錯，我和鳳皇確實打算推慕容泓上位，正如鳳皇所言，楊家對慕容泓是有所看中的，首先他是前燕故人，對苻堅肯定心有怨恨，再來他有一個手握兵權的叔叔，又不像慕容衝身份尷尬，這也算楊家想對抗苻堅的一種手段。
    “鳳皇勢弱，慕容垂···終究不夠可靠，能挑起這大梁之人唯有你慕容泓！”我轉動著手裏的酒杯，“這楊家是有意送一份大禮與你啊。”
    慕容泓聽到我這句話反而開始沉思，我和鳳皇也不急，慢慢吃著桌上的菜，留給他足夠的時間。
    這本是一個亂世，不論慕容垂，慕容泓到最終都肯定是要反的，王猛日漸衰落，苻堅上馬能安邦，下馬卻治不了國，他對該殺之人心慈手軟，對該留之人又做不到完全相信，前秦已然在走下坡路了。
    “我想我不能立馬給你答複。”慕容泓看了看鳳皇，又看了看我，“有些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不過，楊家這禮，我倒是收下了。”
    雖然慕容泓沒有立馬給我答複，但是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到不至於失望，隻要他娶了楊家的女兒，倒不怕他不走上苻堅的對立麵。
    我們的談話也就到此結束，後半段也算是賓主盡歡。
    隻是沒想到，苻睿卻來了，隨行的還有楊如風。
    “參加巨鹿公。”
    “行了，都起吧。”苻睿隨意的擺擺手，“你們這倒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啊。”
    苻睿把“一家人”三個字咬的很重，
    鳳凰和慕容泓均是臉色一變，我笑著迎上去“巨鹿公哪兒的話，兄友弟恭不是應該的嗎？”
    苻睿哼了一聲，翻了翻白眼，倒是一點不客氣的坐了下來，這人打從知道我去平陽之後就沒再搭理過我了，這次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楊如風跟在後麵，倒是有些尷尬，我默默歎了口氣“巨鹿公，這次來所謂何事？”
    “段隨呢？”
    “安然不在。”
    這個問題我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當初我故意引他誤會我和安然關係從而放我們一馬，現在還真有些尷尬。
    苻睿繼續翻白眼“我當然知道他不在，我來，是想你轉告他，他畢竟是王大人的義子，王大人快不行了。”
    王猛快不行了這個消息我是知道的，隻是連苻睿都親自來告訴我，看來王猛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王猛畢竟救過安然的命，又幫過我們，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去看望他，隻是乍一聽這消息，心裏去有些不好受。當年，我們離京之時王猛還是身強力壯，而今不過三年時光···
    都道是天下蒼生望謝安，關中良將唯王猛。
    王猛能有這樣的聲譽定是苻出了不少努力，三年前王猛回京，朝廷的明爭暗鬥比軍中更嚴重，王猛多少又被苻堅猜忌，日子肯定不好過，自然衰老的也快。
    “謝謝巨鹿公相告，我一定轉告安然。”
    “初塵，當年我是以為···你和安然···如果我知道有這麼一天，當年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幫你的。”苻睿看了一眼鳳皇，意味深長，“當初在宮裏，太子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他就是對我這個親弟弟也沒那般上心過，但是你是怎麼回報他的？”
    “我知道，我對不起太子，我也記得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不在乎你欠不欠我，我隻想告訴你，這幾年太子雖然生氣，卻依然讓人日日打掃你住過的院落，甚至還將林竟提拔成了貼身侍衛，時不時還回去當年那個院子坐坐，這些都是你欠他的。如果，將來有一天···你一定要記得，你欠太子的。”
    我知道苻睿想說什麼，我知道這個如果有一天後麵是什麼，是戰爭，是死亡，是流血，苻睿不說我也記得，記得我欠苻宏的，如果有一天，我會拿命去償還，我絕對不會看著苻宏有何閃失。畢竟，他是我到這個世界來之後第一個沒有任何原因對我好的人，無條件的保護我，包容我，將我納入他的羽翼之下。
    “巨鹿公，我欠太子的我會換，即使是以命相抵。”
    苻睿沉默了一下，帶著楊如風，緩緩起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卻頓了頓，他沒回頭，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記得你說過的話，也記得我跟你說的話，這亂世的安生之本，不該摻和的千萬別去摻和，否則，你會後悔莫及的。”
    我知道苻睿是為我好才會說這番話，可是···我依然摻和進來，哪有回頭的路？
    “初塵。”
    “初塵。”
    鳳皇和慕容泓倒是同時開了口，我擺擺手“無礙的，當年那些事情確實是我欠太子的，或許你們看來，苻家都不是好人，他們害的你們國破家亡，背井離鄉，可是我不一樣，苻宏是我哥哥，即使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當年，在宮裏，苻宏待我的好我都記得，他是真心當我是一家人，也是我來這裏後第一個待我好的人。”
    “哎~”慕容泓歎了口氣，“我明白，初塵你說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的，至於你自己的事情，我相信你會處理的很好的。”
    我點點頭“謝謝。”
    “不用，那我就先行離開了，有機會再聚。”
    我知道，慕容泓的答案，就像，我知道這段曆史，隻是，我不知道，竟然是我將慕容泓推向那般境地，推向最終死亡的深淵，可是，我覺得即使再來一次，我也無路可退，我自私的想保住鳳皇，所以，我還是隻能選擇犧牲慕容泓，隻是，也許能再來一次我會選擇別的辦法。
    鳳皇送走慕容泓回來沉默了很久，久的我以為他在也不開口說話了，我轉身準備進裏間洗漱之時他才跟了進來“初塵，你···是不是後悔了？”
    我搖搖頭，我沒有後悔，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鳳皇無關，背叛苻宏的是我，對不起苻宏的也是我，他隻是站在他的立場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而已。
    “程初塵！”鳳皇突然拔高聲量，嚇了我一跳，“程初塵，我容許你後悔！就算你後悔你也隻能呆在我身邊！就算我下地獄，你也要陪著我一起沉淪。”
    “鳳皇，你冷靜一點，我沒有後悔，如果我後悔了就不不會見慕容泓，如果我後悔了我就不會讓安然幫你練軍，助你收複山河。”
    鳳皇楞了一下，突然衝上來抱住我，力氣很大，大的像是要把我嵌進他的身體“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等我的，我會證明給你看的，但是也請你不要後悔好不好。”
    我再一次歎氣，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他的頭發很長很順，泛著微微的紅光，像他人一樣好看的不得了“好，我答應你，如果三年後你還是不放棄，我就陪著你，即使是下地獄。”
    鳳皇，這是我給你承若，是連安然都不曾有過的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