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
    草長鶯飛，又是一年春夏。
    眨眼間就是春闈了，作為上位者，苻堅隻需要統籌帷幄，等著下麵的人把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就行了，這一次春闈隨行的人比去年多了一些，成年的皇子都得以隨行。或許是出於歉疚，自上次刺殺事件之後，苻堅對慕容衝尤其好，自然慕容衝也得以隨行。
    “初塵，你馬術不好，一定讓韓延和林竟跟著你，不要亂跑，皇子要比賽射獵，我作為太子，應是表率，就不能跟著你了，我讓苻睿跟著你。”
    我像苻宏點點頭“你不用管我，我會自己小心的。”
    這或許是我們最後在一起的日子了，春闈過後再不相幹。
    苻宏穿著箭袖玄衣，領口處和袖口處皆用淺金色色絲線鎖邊，花紋精致而不繁雜。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俊美的五官張揚著高貴與優雅，這樣的苻宏，在這盎然的春色裏打馬而去。
    我終是有些不舍。
    我和苻睿並未走遠，隻是在附近轉了轉，這樣的景色在21世紀裏並不多見。
    “你不會是喜歡太子哥哥吧？”苻睿打趣道，“好一幅念念不舍的表情啊。”
    我扭頭衝他笑笑，然後一字一字的認真說到“不，其實，我，喜，歡，你！”
    苻睿頓時傻了眼，黝黑的麵龐透出一絲可疑的紅暈，我還有些暈，這傻子不是當真了吧？我掉過馬頭，策馬而去，不再理他，韓延和林竟緊緊的跟在我身後。
    “林竟，我隻給你一次機會，你是選擇跟我還是跟太子？”
    我低語問林竟，林竟倒是一愣，倒是韓延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跟著他，有肉吃。”
    我白了韓延一眼，他倒是能活學活用，這是我之前拿來打趣他的話“韓延啦，看在你那麼聰明的份上，我決定，你去守夜。”
    “啊啊啊啊！”韓延忍不住慘叫，“這是為什麼呀？”
    “林竟，我隻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如果你要告訴太子，我也沒辦法。”
    一天，我剩下的時間不多，我在賭，賭林竟不會告訴太子，看在當初我幫他母親的份上。
    慕容嫣臨盆在即，宮裏的一切王猛都安排好了，我吸了口氣，說來最對不住的還是苻宏，我到底還是辜負了他。
    我看了一眼後麵悠悠跟上來的苻睿，揚起一抹笑“巨鹿公倒是不擔心輸了比賽？”
    苻睿無所謂的笑笑“反正我不是太子，不用起帶頭作用，倒是你，我看這騎術好的很啊。”
    我衝他笑了笑“我有說過我的騎術不好嗎？怕是巨鹿公誤會了吧！”
    正說著有侍衛飛奔過來俯身在苻睿耳邊低語幾句，苻睿冷哼一聲“幹的好，我倒是真想知道是誰幹的？”苻睿調轉馬頭，“初塵，回行宮。”
    我和韓延對視一眼，緊緊跟在苻睿身後。
    樹影斑駁了大地，剛剛還晴朗的天空，頃刻間烏雲連成一片，像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巨鹿公，皇上急招。”
    我向苻睿點頭，示意他先進去，我隨後領著林竟和韓延回了自己的住處。
    “你，怎麼在這裏？”
    我有些意外的看著屋裏的人。
    “等你。”少年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桌上的茶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我聳聳肩，看向林竟和韓延“你們在外麵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待兩人退出去，我才撿了張椅子坐下來，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對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屋裏靜的掉落一根針都能聽見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終是耐不住這樣的氣氛開口了“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的。”
    我不置可否的喝著茶，他倒是無所謂的笑笑“宮裏來人了，義父也安排好人為慕容嫣接生了，至於苻宏那邊，他也答應了將胎兒偷渡出來。”
    “然後呢？”我想，這不是他要講的重點。
    “你一直那麼聰明，聰明的讓人討厭。”他也學著我聳聳肩，“然後。。。然後我護送你們出宮。”
    我想問問他，為什麼是他？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鳳皇，傷的重不重？”
    段隨冷笑“你就那麼關心他？他自己的人，真舍得傷了他？”
    “你呢？”我轉了話題，我想，我們之間還是不適合談論慕容衝，“準備怎麼辦？”
    他愣了愣，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那種無力“我？躲在這裏，直到將你安全護送出。”
    我點了點頭，出來前就做好離去的打算，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了，至於玨兒，我已經讓她拿著信物去找少白了。
    不大的環境突然安靜下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細致的微妙感。我不敢肯定自己的荒唐猜想，可是，我的存在本身就無法用常理解釋，我偷偷打量了一下對麵的少年，不知在沉思什麼。
    段隨，如果，你真的是安然，我又該如何待你？
    我的嗬護，你不稀罕。
    我的愛情，你隻會痛恨。
    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我。。。”
    “我。。。”
    我們同時出聲打破了這寧靜而又微妙的氣氛。
    “你先講。”
    他倒也不推諉“我隻是想問問你，你進宮多久了？”
    “快一年了。”我放下手中的杯子，“你在這裏呆著，我出去一趟。”
    “你在擔心慕容衝！”他的聲音有些蠻橫，“我說了，他沒事兒！”
    我胡亂的點點頭“那，我去傳膳。”
    說完也不待他回到便推門出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
    我叫人傳了膳，自己卻未回屋裏。
    苻堅的行宮外麵站滿了人，王公大臣都被傳去議事。慕容衝傷上加傷，慕容嫣即將臨盆，她的身體又是那麼弱，也不知可受得了生產之事兒？還有苻宏，我離去後，他可會生氣？
    一樁樁事情壓得我喘不過氣。
    可是，不走又能怎樣？
    這前秦遲早要敗亡，鮮卑鐵騎遲早會踏破這盛世繁華的長安。
    而慕容衝，這涅槃的鳳凰，也終歸會報仇雪恨。
    “程公子，怎麼不進去？”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這人是誰。
    “慕容大人又為何不進去？”
    “嗬嗬。”慕容泓的笑浸染著一層陰冷“進去做什麼？看我這弟弟，這大燕的天子驕子如何以色事人？”
    我懶懶的笑了笑“昔日韓信忍得胯下之辱，來日不也身居高位？再者皇上為何不能是真心待鳳皇的呢？”
    “是啊，年老色衰之前倒也不乏真心。”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幹卿何事？隻是，希望大人不要忘了，大人是因何才能出宮任職！”
    “你！”慕容泓瞪了我一眼，“莫不是程公子也對我那弟弟有所企圖吧？”
    “是嗎？這個問題，我思索一下在回答大人吧！初塵先行告退，有了答案定會第一個告知大人。”
    我轉身離去，留下慕容泓一個人呆愣原地。
    慕容衝是沒法看了，我有些疲憊的找了一個亭子隨意的坐著，段隨還在我宮裏，我是真的不想回去麵對他，無論他是不是安然。
    “初塵。”
    “哥。”我疲憊的看著他。
    他歎了口氣坐在我身邊“很累嗎？”
    “還好，倒是你，這陣兒是忙壞了吧？”
    苻宏抬手為我理了理衣領“其實有時候看著慕容衝是會覺得命運待他不公的。”我好奇的看著他，難得他會為慕容衝說話，“小時候，母後總是講後宮的女人多麼多麼的狠毒，講那些與他分寵的女人，我知道，她想讓我爭氣，保住這太子之位。可是，初塵，其實我不喜歡這些，我羨慕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人，甚至是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這太子當的太累太累了。”
    我抱住他“有些東西是命中注定的，你命中注定是太子，你要肩負這個國家的責任，包括你羨慕的那些江湖人和農民，命運總是那麼奇妙，有些人拚了命相當這太子，卻依舊擦肩而過。”
    “是啊，命運是那麼奇妙。”苻宏支起身子，“我或許是太累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勉強自己。”我拍了拍他的肩，“我會為有這樣一個哥哥而感到驕傲的。”
    苻宏笑了笑，眉宇間還有些疲憊，卻找回了平日裏額驕傲，“我會的，你好生休息，慕容嫣的事兒我已經交代人找王大人幫忙了，我先回議事廳了。”
    “好，謝謝。”
    他搖搖頭，轉身離去，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不用謝，可是我還是想對你說一聲謝謝。
    謝謝你這一年無微不至的照顧，謝謝你一真心相待！可是，我還想對你說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你的赤誠相待，我不配當你的弟弟。
    我站起來高聲叫住他，他轉身疑惑的看我，我向他揮手，這或許使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哥，你會是最棒的。“
    他笑著像我點點頭。
    謝謝，還有，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