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這日，程初塵帶了玨兒和一名侍衛出了宮。
    三人隨意的溜達了一圈才去了城西，就是上回和苻宏一起去過的那間酒樓，程初塵留意了一下，這家酒樓叫“太和樓”。程初塵選了一張靠窗的包間，玨兒鬧著要去買東西送宮裏的小姐妹，程初塵無奈，又不放心她一個女孩子出去，隻得叫那名為林竟的侍衛陪著去。
    待兩人走遠才閃身進來一人，“公子。”
    “小白。”來人正是蘇少白，蘇少白眉毛抽了抽，“坐吧。”
    蘇少白是江湖人士，沒有那麼多規矩，也不推辭，隨意的坐了下來。
    “上回交代你的事怎麼樣了？”
    “這是賬目，請公子過目。”蘇少白遞過賬目“這次屬下按著公子的要求收留了一批孤兒，為了方便管理，統一跟著屬下姓蘇。”
    程初塵自懷裏拿去一張紙“就知道你們記賬方式複雜，這是一種簡易的記賬方式，你拿回去學學，我在下麵寫了備注。上麵這個叫阿拉伯數字，下麵對應著字，這個也可以作為我們獨有的暗號。還有就是，我希望你能盡快建立一個準確的情報機構，以及派一個人入宮幫助我。”
    “是，屬下明白。”蘇少白取出一塊令牌交與程初塵“有人會帶著令牌的另一半去找公子的。”
    “另外，影衛的事情也要抓緊時間，銀子不夠就給我說，我來想辦法，以後每月初一和十五，隻要沒有特殊原因，我都會在這裏等你的。”
    “是。”蘇少白瞟了瞟外麵，“他們回來了，屬下先行告退。”
    不一會兒便見玨兒和林竟抱著大堆東西走了進來，程初塵寵溺的笑笑“菜都上齊了，快坐下吧。”
    “謝主子。”
    玨兒倒是不客氣，林竟卻恭敬的站在一邊，程初塵笑著招呼他“林大哥，我不是什麼達官貴人，所以也沒有什麼規矩，一起坐著吃吧。”林竟恭敬的回絕了，初塵指了指桌子“這麼多菜，我和玨兒也吃不完。”
    “就是就是，林大哥，你就別和主子講禮了。”
    兩人都這般說了，林竟頗為不好意思的坐了下來。
    林竟是一個不善言辭之人，多是程初塵在問，他在答，“林大哥是長安人士？”
    “回公子的話，奴才是長安人。”
    “我這裏沒那麼多規矩，隨意些，怎麼進了宮做侍衛？”
    “屬下的爹去世的早，留下屬下的娘和弟妹，家裏窮，娘又得了重病，隻得由我這個長子挑起家裏的擔子。”
    程初塵不再言語，用完膳又讓人打包了一些點心“林大哥，今日尚早，也不急著回宮，不如我陪你回家看看，正好我也略通醫術，也許可以幫你母親瞧瞧。”
    林竟忙拱手“不敢勞煩公子。”
    程初塵倒是執拗，一定要去，林竟拗不過他，隻得帶路。
    林竟家住在郊區，房子極為破舊，他娘聽見他回來硬撐著下了床，林竟連忙上去扶他娘“娘，你快些上床去休息。”
    “竟兒，你今日是休假麼，這位公子是？”
    “娘，這位是……”
    “大娘，我是林大哥的朋友。”程初塵打斷林竟的話，“你快去床上躺著休息吧。”
    林竟隻得順著程初塵的話接下去“是的，娘，我扶你進去。”
    程初塵落在了後麵，他拍了拍林竟的弟弟妹妹的頭，兩個孩子都在好奇的打量他。他笑著拿去點“諾，你哥哥給你們帶的哦。”
    小孩畏懼的看了看他，最終還是經不住誘惑，年紀稍大的男孩怯生生的接過點心“謝謝。”
    程初塵笑笑，也跟著進了屋子，屋子很簡陋，但是卻幹幹淨淨的。俗話說久病成醫，程初塵病久了也跟著學了一些醫術，就林竟母親的情況到不嚴重，就是積勞成疾，他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林大哥，我想喝水，能麻煩你幫我倒杯水麼？”
    “這就去。”林竟轉身去廚房找杯子。
    程初塵笑著握住林竟母親的手“大娘，這裏有些銀子，你拿著添置些東西，養養身子，你的病沒大礙的，休息的好自然就好了。”
    “我不能要你這銀子，你快收著。”老人顫巍巍的拒絕，滿臉的拘謹。
    “大娘，我和林大哥是朋友，你別和我客氣。”程初塵硬是把銀子塞進林竟母親的手裏“不要告訴林大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再說，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
    或許是想到了兩個孩子，林竟的母親沒有在掙紮，林靜進來看見的便是程初塵和自己母親交談甚歡的情景。
    “林大哥，原來你小時候那麼淘啊。”
    林竟訕訕的笑笑。
    “大娘的病沒有大礙，就是積勞成疾，以後不能再勞累了。”程初塵喝了水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還要去趟廟裏，大娘，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公子，謝謝你了，謝謝你照顧我們家竟兒。”
    “大娘說笑了，好好休息。”
    林竟和母親到了別也跟著程初塵出來，“公子，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林大哥不必在意。”
    三人踩著夕陽的餘輝進了廟裏，程初塵這樣做自然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不外是收買人心。
    “施主是來求佛的嗎？”
    “大師。”程初塵行了個禮。
    “施主可信佛？”
    “大師可信佛？”程初塵不答反問。
    “佛祖一直在老衲心中。”和尚笑笑，“相見即是緣，這串佛珠贈與施主了。”
    程初塵接過珠子“初塵謝過大師。”
    和尚揮揮手“施主會再見有緣人的。”
    初塵也不再多問，轉身去大殿求了幾個平安苻，便帶著兩人回了宮。
    是夜，涼風習習。
    “初塵。”
    “哥。”程初塵略微有些吃驚，不著痕跡的將賬薄壓在書下，“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
    “剛準備回房見到你回來了就過來看看，怎麼樣？玩的開心嗎？”
    “恩，對了，這是為你求的平安苻。”
    苻宏接過平安苻，仔仔細細收在懷裏“謝謝，怎麼才回來？不是說酉時之前必須回來麼？”
    “這不是有林竟跟著？哥，你就不要嘮叨了。”程初塵撒嬌般拉了拉苻宏的袖子。
    “那也得小心，下不為例！”苻宏疲憊的揉揉額頭，想來是白日裏太勞累了。
    “知道啦，哥！”程初塵吐吐舌頭，“你也早些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
    “哎呀，沒什麼啦。”程初塵推著苻宏，“你快去休息吧。”
    苻宏笑著離開，程初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多年後，他依然記得那一夜，少年蒼白的麵容略帶疲憊，卻掩飾不了眼中的寵溺。還有離去時挺拔的背影，這樣的苻宏合該是天之驕子，是前秦的未來，隻是……
    當多年後，前秦覆滅，苻宏再一次站在他麵前時，他知道，昔日的苻宏隨著前秦而亡了，彼時的苻宏滿心滿眼隻有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