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把那口飯吞到肚子裏啊，可現實卻告訴我絕不能吞，吞就證明我輸了，至少在表麵上輸的一派塗地。
    我惡狠狠的瞪著她看，用力吐出嘴裏香噴噴的白飯，擦了擦嘴轉身離開。
    我似乎看到珠兒得意的笑，終於在她毫不費力的情況下我沒能吃到一口白飯。又似乎看到了雛玉無奈心疼的模樣，似乎在責怪我為什麼總是一意孤行。我似乎看到所有雜役院的婢女幸災樂禍的樣子，似乎都在咒罵著我，活該！
    深夜，胃部強烈的痙攣使我從夢中醒來，我用雙手揉-搓著肚子，牙齒咬著被角不停的咀嚼，試圖讓大腦傳送給胃一些飽腹的信息。可被角終究不是口香糖，嚼的再久也不可能會給大腦一種飽腹的感覺，慢慢的，我開始放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隱約之中我嗅到饅頭的氣味兒，朝著香味兒的方向扭過身子卻被一個人慘白的臉嚇住，“啊！”我驚叫。
    “噓…”雛玉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聲，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兩個白花花的饅頭：“小點兒聲，這是我從膳房偷出來的，趁她們都睡著了你快吃吧。”
    看著它們，我的口水簡直是到了黃河泛濫的程度，不再理會其他，拿起饅頭就往嘴裏塞，邊塞還邊衝著雛玉傻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謝…謝謝…”我哽咽的說著，嘴裏繼續咀嚼著雛玉拿來的饅頭。
    雛玉笑：“說什麼哪？你以為你餓著我就能安心了？不讓你吃的飽飽的，我怎麼可能吃的下去呢！你啊，以後長點記性吧，別總為所欲為了，皇宮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繼續埋頭苦吃。等到嘴裏嚼爛的饅頭慢慢滑到胃裏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好像又重新活過來了一樣，這輩子都再也不想體會到的感覺，那就是饑餓。
    要不怎麼說，犯賤之人總有很賤之處，世界上總是有一些人來的太不是時候。我想我是衝撞了哪路的小鬼，所以才讓那些所謂的婊子對我如此喋喋不休死纏爛打。
    “喲，這麼快就吃上了？這才幾更天啊。”珠兒披著件外衣抱著雙臂站在那裏不懷好意的說著，走過來，看著我手上還未吃光的饅頭，俯下身又說：“香嗎？”
    我望著她，眼睛瞪得碩大：“珠兒，你不要欺人太甚！！”
    珠兒笑，伸手拿過我緊攥著的半塊饅頭，一手豎在唇間：“噓…我哪敢求你啊，反倒是夏之姑娘自己搞不清狀況，程嬤嬤說了，受罰之人一定要有挨罰的樣子，兩個饅頭被你吃的剩下了半個，依照規矩…”珠兒彎腰，將手中的半個饅頭輕輕放到地上，腳跟觸地，看著我狠狠的把它踩碎：“現在就給我去院裏幹活，不幹到肚子餓不許停下！”
    我像衝過去對她破口大罵來宣泄我的一腔憤怒，雛玉卻低著頭緊緊抓住我的手，珠兒在得意的笑，我卻被雛玉抓的敢怒不敢言。雛玉太懦弱，麵對珠兒的囂張她從不敢反駁，看著珠兒得意的樣子，頃刻間有一種想要把她剁碎了拿去喂狗的衝動！
    “你就是懦弱膽小，麵對別人的欺壓你就是不敢直言頂撞！看她囂張都到什麼程度了你還這麼給她留臉麵，若不是你拉著我，我恨不得上去給她幾個耳光！”扔下手中的衣服，我沒好氣的看著立在一旁的雛玉，心底的憤怒湧上心頭時，再也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
    “你就是太衝動了。”雛玉說，言語中還帶著些許語重心長。
    “我…我衝動？我…”實在是氣的說不出話來，再看看雛玉就又是一團焰火。
    “明知道她狗仗人勢，還理她做什麼？倒不如安分守己，也不至於弄個大半夜的還出來做事的好。”
    聽她話中帶著埋怨，我站起身：“你這話什麼意思？”停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哦…我知道了，有人半夜被趕出來幹活兒心裏不高興了。”
    雛玉把臉扭到一邊不再看我。
    “不高興你直說啊，我又不會死乞白賴的死纏著你。”
    雛玉一驚，大聲問：“夏之，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一個不能為朋友分擔任何懲罰的人？”
    撇她一眼，我回答：“心在你那裏，我又怎麼會知道。”
    “夏之！”她低聲斥責，不一會兒又無奈笑笑：“既然如此，我留在這裏陪你受罰也是個多餘。”扔下掃帚她頭也不抬的說：“後宮之中，最大的忌諱就是事事強出頭，為了自己，好自為之吧。”
    黎明的薄霧下，雛玉越走越遠，空蕩的院裏出了清晨的冷風就再也尋不出一個活物。我也後悔，實在不該說出這麼傷害人心的話，可又有什麼辦法，天生的敏感早已腐化在骨髓裏，別人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可能讓我多慮三分，何況是她這麼露骨的一番話。
    我嘟著嘴坐回到凳子上，低頭看腳下的一盆髒衣，鼻子一酸，眼淚流了出來。
    雛玉離我而去，偌大的深宮就真隻剩下我一個人，那種孤單的生活又開始繼續，縱使我討厭一個人。同在屋簷之下，我還能偶爾見見她，但每次與她照麵，她總低頭不看我，然後與我冷漠的擦肩而過。她的背影蕭索，孤單，和我的心一樣，隻是此時的她，身邊早已經是另外一個女孩的陪伴。
    看她遠去的背影，我苦笑：“她是這個年代的人，適應能力應該比我好一萬倍，我還在擔心什麼呢？”
    沒有雛玉日夜陪伴的日子過的艱難，曾經，和她在一起時哪怕做著千人的活兒都覺得一瞬間就會過去，現如今，哪怕是吃上一口白飯，都直讓人難以下咽。我食不知味的往嘴裏塞著米飯，看著桌上每人一小份的青菜，再抬頭看看周圍坐著的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唯獨卻不見雛玉那張溫潤的臉，微歎了口氣，我放下碗筷獨自離開。
    坐我身旁的婢女看我，對身邊的珠兒說：“平日裏屬她吃得最多，今日是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珠兒不睬，隨口說道：“管她呢！”
    啟國的天空很美，碧藍中帶著幾朵微白，陽光灑到我的臉上，冷風中夾雜著一絲溫暖。閉上眼，我貪婪的允-吸著來自大自然的氣息，再睜開，碧藍的空中似乎映著雛玉絕美的微笑。我伸手去摸，想重新感受下久違的溫度，還來不及觸及，便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失落的看著天空，鼻子一酸，竟忍不住哭泣起來。
    我珍惜這個來自千年外的朋友，卻因為我的一個不小心失去了，茫茫人海能夠相遇相知多麼不易，誰又知，緣分來得快去的也是匆忙。
    程嬤嬤似乎總是看我不順眼，背後對我指指點點不說表麵上更是嚴謹，看別人的時候陰轉晴，看我的時候早就變成了晴轉陰。我理不透，也不想理透，索性隨了她，愛誰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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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之…”終於，在我與她打了三天啞謎之後她開口說話。
    我看她，卻突然想起了雛玉。見程嬤嬤瞪著大眼看我一臉嚴厲的樣子，還是俯下頭行了個禮低聲說：“嬤嬤有何吩咐。”
    程嬤嬤勾唇一笑：“百樂宮的怡兒今日染了風寒不方便給憐妃娘娘送羹湯，你去吧。”
    再低頭，我默應。
    禦用的碗碟手工甚是精妙，透明的碧綠翡翠碗裏盛滿了蓮子羹，端著羹湯，我小心翼翼的走在長廊內，看著悠悠地紅棗，腦中想著的滿是雛玉。如若此時雛玉也正走在我身邊，我亦不會如現在般忐忑。
    百樂宮外種滿了梅花，已是冬至，兩邊的梅樹早已發了綠芽，走到門前，我頓了頓，大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