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陽光樂隊的訓練場地在北郊一個廢棄的倉庫裏。
    北郊的樹林前一天才發生過命案，錦小川路過那片樹林的時候心裏還有點毛毛的。膽戰心驚地挨到倉庫的時候，那扇破舊的鐵門還緊閉著。這時才十二點過十幾分，他們平時約定的練習時間是中午一點半點到下午五點半，留下一個半小時的準備時間，趕上晚上七點第一場演出。
    錦小川拿鑰匙開了鎖，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嘎吱”聲在空曠的倉庫裏蕩漾開來，悠遠而陰森。
    倉庫很大，四壁都開有窗戶，通光很足，金色的陽光穿過沒了玻璃的窗框，在地麵投射出老式鐵窗欄的剪影。
    靠北的牆邊放著被黑布蓋著的樂器跟音響設備，錦小川揭開黑布放到一旁，開始整理電源。
    接好電源，錦小川給吉他試好音，就聽到外麵有摩托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小川今天這麼早？”來的是樂隊的鍵盤手師斐，此人除了音樂最大的喜好就是女人。師斐一直認為自己鍵盤手的位置太偏角，站在那裏不容易被台下的美女關注，於是染了一頭無論在白天還是夜裏都比較紮眼的火紅色，用發膠抓了，蓬亂得像稻草。
    鍵盤的電源已經接好，師斐打開開關，調成鋼琴的音效，拉了一串連音，這才發覺錦小川苦著一張臉看都沒看他一眼。歪著腦袋看過去，看到錦小川垂著眼睛看樂譜，眼下是青黑的一圈。
    “昨晚沒睡覺？還是你已經化過妝了？”
    “別提了。”錦小川被噩夢糾纏了一晚，沒精打采地應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樂譜，拿起吉他，抽下撥片，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邊用吉他掃節奏，一邊開始練習當晚的演唱歌曲：“天空有時陰暗，現實總有兩麵，發酵或是腐爛，解不開的謎團……”
    第一段的旋律比較平緩，電吉他未加失真的清脆節奏混合著錦小川低啞的嗓音從音響裏緩緩流淌而出。第一段結束後有兩拍的停頓，接著是吉他充滿爆發力的音效和著強勁的鼓點和鍵盤彈出的激烈的鋼琴音效、還有錦小川嘶啞野性的咆哮在倉庫裏環繞，整個世界都為之震撼。
    “……我們在星空下慢慢腐爛，帶著對夢想的渴望苟延殘喘，等待覺醒的靈魂擦亮黑暗的天——”
    錦小川的嗓音無論何時都充斥著超強的穿透力，即使前一刻他還是一副奄奄一息氣欲絕的樣子。
    鼓手岑唯在主旋律響起的前一刻趕到，迅速坐到自己的位置，和上了第一個合拍。
    錦小川唱歌的時候總是最投入的，岑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完全不知道，鼓點響起時他還是稍微頓了一下，以致有一句歌詞唱錯。
    岑唯是樂隊裏最安靜的，平時話極少。他在加入樂隊之前就很崇拜錦小川，但是因為錦小川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讓他有些害怕親近。他和錦小川同年生，月份上小了錦小川四個多月，還沒滿二十二，卻長了一張不符合他的年齡的成熟的臉，頭發染成了米黃色，這時還沒有做造型，略長的頭發有些貼著頭皮，將成熟的五官修飾得添了幾分稚氣。
    錦小川看到他的時候很容易想起樂隊的前鼓手強尼，如果當初不是強尼出事，他不會進他們樂隊，那他們也許到現在依然隻是陌生人。人就是有些奇怪，其實強尼的死本來和岑唯毫無關係，錦小川卻不知道為什麼，麵對岑唯心裏麵總存有一絲芥蒂。
    錦小川回頭看了看岑唯，又回過頭時看到跟自己一樣頂著一頭蓬亂的黑發的主音吉他子彈提著裝吉他的盒子叼叼地走了進來：“小川，剛剛唱錯了一句歌詞哦。”
    子彈跟他的名字一樣，長了一張跟子彈似的臉，下巴尖得似錐子，很大很圓的兩隻眼睛周圍塗了薄薄的一層黑色眼影，眼尾用眼線拉長才顯得眼睛不那麼圓。子彈皮膚很白，所以畫上這樣的妝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西方魔幻電影中的吸血鬼。
    子彈的性格算是比較正常積極的一個，平時最大的喜好就好吐師斐的槽，師斐對此很是鬱悶，可他偏偏就以此為樂。
    錦小川抽出一根煙點上，朝師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你的吐槽對象在那邊。”
    子彈看了師斐一眼，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今天很想無視他的。”
    錦小川挑了挑眉，略有些驚奇：“哦？”
    “昨天晚上他說好送我回家，結果，他，就在你們走後五分鍾不到的時間裏勾搭到了一個穿得很少的女人，然後把我一個人留在獵獵寒風中獨自顫抖。”
    師斐覺得，扭曲事實這種行為還可以原諒，但是他怎麼可以扭曲得這麼肉麻？
    “喂喂喂，是你說要自己走的好不好？”
    子彈拿出吉他試音，無奈地聳聳肩道：“你要知道，三個人一摩托，把個美女……還是穿得那麼少的美女夾中間，那樣的感覺真的很奇怪。”
    師斐埋頭戳鍵盤，在心中暗自決定，以後一定要無視這個人！
    ……
    幾人又一起練習了十多分鍾貝斯顧曉才到。
    顧曉是樂隊中年齡最大最冷靜思想最為成熟的一個，他和錦小川是五人之間認識最早的兩人，也是最了解錦小川的人之一。進來後和他們打過招呼後拿出貝斯試好音、接好電源，也加入了練習的行列。
    貝斯的加入使本就節奏極強的鼓點更加渾厚，主音吉他和節奏吉他的交織有種連綿山巒起伏的跌宕感，氣勢雄厚磅礴，錦小川嘶啞的嗓音與之交織，似穿透層層山巒，衝入雲海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