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錯綜複雜理不出頭緒的狀況萬馬奔騰踐踏而來的時候，突然又嘎然停止了。
    一切又都步入正軌。
    期中考試的成績出榜了。我的成績突飛猛進，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連武連威也進步了好幾名。
    元冕無不崇拜的看著我的名次，“小明，你不賴啊？什麼時候成積極分子了？看來我不能掉以輕心了啊……”
    我聽到他的感歎，也有些洋洋自得的微笑了起來。這種小小的滿足感還真是來之不易。“叫你每晚跟我一塊讀書你不聽，不然現在沒準你能年級第一了……”我無不調侃的說到。
    “算了吧，誰能跟月冥比啊……他不用讀書也都能次次第一……沒有天理啊！……”元冕憤憤的說。
    “那可不一定，阿冕，你看，就連武連威那貨都能進步飛速，我看奇跡真是無處不在啊！”羅勇略帶沮喪的說著，因為這樣看來，他成為我們四人當中成績最低的一人，以往的落後戰友武連威遠離他前進了，他又怎能不沮喪。
    “今晚上去飛天酒吧喝一杯去吧！難得我能考出這樣的成績，不好好慶祝一下簡直暴殄天物。”武連威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怎麼樣，小明？”
    這提議還真不怎麼樣。我很後悔當時沒有立刻駁回他。後悔為什麼還樂顛顛的跟著他們仨來到了這個酒吧。
    隻是這次我的心情祥和而歡樂，也沒有勁頭再一杯一杯的喝酒了。隻聽得DJ將音樂放得緊湊動感，振奮全場。
    酒吧裏多是我們學校裏的學生，在這裏全部褪了校服，穿上夜店裝束。有性感妖嬈的女生在摟著男生，做出與這個年齡很不搭配的表情和動作。也有兩兩一對的清秀男生互擁而坐，或咬著耳朵，或激吻入火。這景象令我稍感煩躁。
    而羅勇的眼神四下打量，誰都看得出來他在找誰。暗笑而不揭穿他。
    倒是元冕比羅勇先一步發現了目標人物，繼而張牙舞爪的喊起來，“那呢！快看莫羽天，在那呢！羅勇快看！”那口吻好像發現了新大陸。
    我們齊刷刷的向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情況。
    還是令我揪心的情況。
    那個令我心力衰竭的人又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這一次，他依然被人揪著打，依然陰著一張臉毫不反抗，也不出聲。
    倒是旁邊的莫羽天，仿佛在嚶嚶抽泣。她的樣子像要去阻攔那個對夜泉施暴的人，但無奈被另一個人拉住，動彈不得。
    雖然莫羽天哭得梨花帶雨的，但是羅勇沒有離座，而是和我們麵麵相覷，大家都想要弄明白當前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的心驟然一揪，但是我也沒有了上次那種無謂的衝動。就那麼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這樣的拳腳陣勢在這間酒吧裏應該是很常見的吧，那些瘋瘋癲癲嘻嘻哈哈的人群們完全沒有在意，最多隻是投去一道漠視的笑容。
    這場戲連個看熱鬧的觀眾都沒有，更別提會有誰奮勇站出阻止他們。根本不會有人關心這一幕，除了我和羅勇。
    還好那個人沒有看到我。
    我是否該為我難得的冷靜和沉著幹上一杯？
    羅勇終於沉不住氣，想起身過去。卻被武連威按下，“小子你去找打啊？……沒看莫羽天的心上人在挨打呢嘛！……”
    “他們不會把羽天怎麼樣吧？……你快讓我過去！……”羅勇慌裏慌張又猶猶豫豫的說著。
    “別傻了，這兒可是她哥哥的地盤兒！……誰敢在這動她！？……你小子想英雄救美想瘋了你？”武連威嘲笑著說到。
    “可是……可是……他們要把羽天帶到哪去？”羅勇慌了神的說。因為那個一直攔住羽天的人，似乎在拉扯著她去別的地方。而羽天當然是一副掙紮的姿態。難怪羅勇會驟然緊張起來。
    我卻暗暗鬆了口氣，因為那個痛扁夜泉的人也終於停下手來。夜泉像一團橡皮泥一樣癱坐在地上，靠著沙發扶手，一動不動。我看不見他的臉，因為他一直低著頭。任憑羽天在一旁衝他喊著什麼，他連一個注視都不曾投過去。
    他就是這麼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我深知。
    音樂聲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他們之間在說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無從知曉。
    夜泉，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我不知道的？不對，確切的說來，我根本對他一無所知。他就像是一層薄冰，接近過去感覺冰冷冰冷的，靠得更近的時候，他便即刻化作一團蒸氣煙消雲散，令人琢磨不透，揣測不清。
    最後是羅勇打破了我們的穩坐，他直奔羽天，上演英雄救美的一出，我們也隻好都跟了過去。
    誰知劇情並不如意。未等羅勇張口質問那個緊握羽天的家夥，就被羽天揮手攔下了。“羅勇，我沒事……你別管了……”莫羽天梨花帶雨的說道，然後順從的跟隨著那兩個人走了，留下了呆呆不知所措滿頭霧水的羅勇。走了兩步又回頭用哀求的眼神補充了一句，“求你幫我照顧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兩個家夥生硬的拉走了。
    不用問也知道羽天口中的“他”指的是誰。我心神不寧的望著那個有一次被打得稀巴爛的人。他也看到了我。但是沒有任何表情。
    莫羽天的聰明在關鍵時刻卻夭折了，因為她萬萬不該拜托羅勇照顧林夜泉。鬼才會幫心上人照顧情敵。羅勇隻是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夜泉，掉頭就走。英雄救美沒有上演成功倒也算是好事，畢竟羅勇不是打架的那塊料。
    那三人仿佛一拍即合的轉身離去。我卻沒有挪動腿。
    “小明，還不快走？……”武連威伸過手就要拉我。我慌忙躲閃開。沉思片刻，斬釘截鐵的對他說，“你們先回去吧。”
    武連威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夜泉，滿目困惑。我敞開嗓門，衝他大喊了一聲，“我讓你先走！”
    他沒還嘴，好像憋著一口氣一樣，轉臉就走了。
    我猜不出他的情緒。但是也無暇多想。隨他去好了。
    這邊還有一個大麻煩在沙發角那裏等著我。像一團惹人厭煩的垃圾一樣等著我去打掃。雖然我並沒有義務打掃他。
    說來也好笑，這個一塌糊塗的人，冷眼斜斜注視著我，在我看來反而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他緩緩的用手臂按摩著膝蓋，好像那裏受了傷因而站不起來一樣。
    我們就這樣相互注視著，誰都沒說話。雖然酒吧裏還是喧囂一片，我們之間卻好像死灰般寂靜。
    我幾次打了退堂鼓，但是心底的掙紮又無法令我對他熟視無睹。
    我隻好又將他的臂搭在我肩上，扶著他站了起來。他連個謝字都沒說，於是我也沒有必要張口對他說些什麼。
    他堅持不坐出租車，這令我很是惱火。但是很快我就妥協了，因為根本叫不到出租車。
    好在路途不遠。我感到夜泉的體重壓在我身上倒是沒有上次那麼沉甸甸。我們走路的速度比上一次快很多，走路的姿態也比上一次順暢。這令我放下心來，看來他傷得沒有那麼重吧。
    我看到他眼眶外的一處淤青，還有嘴角的一點血痕，一連串的問號忍不住從心中萌生迸發，隻可惜我又全都壓抑了下去。於是就這樣保持著沉默，隻是慢慢走著。
    他大概因為身上疼痛，每走一步就稍稍牽動一下眉梢和嘴角，似乎一路上心思都用在了如何發力，如何行走這種事情上，也沒有半句聲響。
    半小時的路程好像走了一天那樣，足以使我心力衰竭。
    終於走到他家樓下。我猶豫了一下才跟著他一起上了電梯，但是到門口的時候，我卻停下了腳步。
    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邊打開房門，一邊對我說，“進來。”
    我忍不住向裏迅速掃了一下。月冥不在。頓時倍感輕鬆。但是還是衝他說了句，“不了，我回去了。”
    話剛出口，他一把將我拉了進去，把房門砰的關上了。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天知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人還有這麼大蠻力對待我！
    他拖著受傷的身體，緩緩走到床前坐了下去。他退去上衣，我看到幾處大塊的淤青，分不出新傷舊患。
    “要擦藥嗎？”我的同情心當下又泛濫起來。“在那邊。”他一點感恩圖報的態度都沒有，如同吩咐服務生一樣。
    我擰了一把熱毛巾，幫他熱敷一下瘀傷。指尖不免接觸他裸露的肌膚，使我一陣陣觸電般。以前在籃球館裏也曾見到他赤裸上身的樣子，而現在近在咫尺的體溫讓我既緊張又激動。我幾乎調整不好我的呼吸了，生怕被夜泉聽見我慌張雜亂的喘息。
    好不容易才故作冷靜的給他熱敷完傷口，這才噴上了跌打損傷活血化瘀的噴劑。
    處理妥當以後，我有點心虛的想趕快離去。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像雷擊一樣，我在那頃刻之間腦中除了空白，看不到其他顏色。
    夜泉一把將我拉過去，我猝不及防的摔在床上，被他抱了一個嚴嚴實實。
    我極力假裝的冷靜再也維持不下去了，劇烈的心跳聲仿佛雷鳴一樣，呼吸也不由自主的粗重起來。
    “夜泉！……你幹什麼！……”我睜大眼睛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