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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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24日||天氣:地上還有水||心情:輕鬆許多
昨晚回到家裏,多少吃了幾口東西。狗仔隊們早就餓瘋了,好像殺急了眼一樣向我衝來。它們還睜不開眼,而且也隻會爬,但每每當我走進窩裏的時候,它們卻似乎都能有所察覺——即使正在酣眠,也頓時醒來吃奶。
早上的食欲好了很多,吃了一大碗奶粉泡的奶糕。但是體溫竟然還是四十度!主人打電話譴責寵物醫院的無能,三隻退燒針居然沒能控製住體溫。原本他還猶豫到底是打小針還是掛點滴——因為最近的財政也讓他買電腦買手機禍害得要赤字了,但既然這樣,也隻能掛吊瓶了。畢竟還是他閨女我的性命重要啊。
地上還零零星星撒著些未及幹涸的雨水。但是精神好了,走到醫院也並不費事。趴到操作台上,好像又回到了兒時得細小病毒的時代。那時候主人還在上高二,我的一場病花了近三千。雖然我大命不死,他卻債台高築。那十來天的日子,簡直快把他逼瘋了:又要上學,又要照顧我,還得設法籌錢。可見養個孩子不容易啊。
我趴著打點滴,時間長了還是有些難受。來幾隻得病的狗狗吧!好歹也有個病友啊!紅樓夢上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時候不是說過“剛說嘴就打嘴”嗎?我也烏鴉嘴了。因為不久就來了一隻狗,但卻是個藏獒。雖然病著,但看見我還是張開血盆大口,領毛豎起,嚇得我趕緊躲進主人懷裏。幹嘛啊這是!薩摩和藏獒一北一南,又沒有世仇,為什麼這麼凶啊!再說你還生著病,也憐惜一下自己的身體。
我敵意地竊聽。聽她主人說,前天生了三個,今天還是扒窩。呃,莫非我們同病相連?幸好我現在放了心了。
“她在家裏不吃不喝,還發高燒。一個勁地亂撕亂扒。”她主人快言快語,但並不覺得有什麼緊張。略略轉過頭去一看,是個滿身油脂氣的婦人,脖子上帶著個跟我差不多的金屬鏈子,看著似乎很好學。說她好學,是因為荀子說“吾嚐跂而望矣”,而她腳後跟高高踮起,還用一塊什麼東西在下滿墊著。這麼有求知欲,能不好學嗎?
大夫給那藏獒一摸,就斷定肚子裏還有寶寶。神呐,難產也得早來啊!難道她的主人不知道第一個狗狗隻要一出生,所有的羊水就都破了?這樣耽誤了兩天,恐怕是要出亂子的。雖然我對藏獒的剽悍很反感,但還是不禁為她感到可憐。
於是手術馬上進行,手術台就擺在我麵前。看來我要目睹一下血光之災了。藏獒真的是凶悍,就連大夫都不敢給她打麻醉。終於在主人按著頭,四五個人抓住四肢的形勢下,那大夫才躡手躡腳地走進,快速地在她背上插了一針。藏獒自然是憤怒地狂吼,但立刻也就昏睡了。
消毒,動刀。當她的腹部被劃開的那一刻,一股戰爭年代才獨有的死屍味道竄了出來。我和主人都憋住盡量不吐出來。大夫倒是伶俐,一刀一鉗動作利落。掏出了一大灘黑乎乎的東西,然後消毒,縫合,打針。
弄完這一切,那個大夫居然衝到了衛生間,“哇”的一口吐了出來。幸虧我胃深,否則亦當相伴。
“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了。”看著那婦人憤怒的目光,大夫不得不道歉。
“怎麼樣了?”那婦人用鼻子問道。
“肚子裏有六個死胎。”他還是不住地打嗝。“已經腐爛了。子宮潰瘍嚴重,右部已經徹底穿孔,不得不切除。”可憐的孩子啊!我對她的怒火也就此平息了。
“什麼!把子宮切了!”她好自己挨了刀子一樣,幾乎蹦了起來。
“你知道她的一隻狗買多少萬嗎?就這樣把子宮切了!”她分明比她的藏獒還凶悍,隻不過頭發燙了,豎不起來,實在可惜。
“剛才您說隻要保全大狗,怎麼都行。子宮已經爛在裏麵了,不切行嗎?”大夫很委屈。“再說隻切了右邊一個。”
我的確聽到她說了那句話。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作證。
“狗有幾個子宮啊?還就切了一個!”她仍舊不依不饒,似乎非要醫院補償她一筆款子。
“兩個。”大夫平淡地不屑。
……
打完針,她和一個男人抬著那藏獒憤憤不平地走了,竄上了門外的一輛車。什麼車呢?我不認識,但後麵牌子上的三個拚音讀起來好像是“別惹我”。好吧,沒人惹你。
雖然我要打個針主人還得借電動三輪,但我對那藏獒卻一點也不羨慕。有我吃的,有我喝的,有愛我的爹滴,還企羨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