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百合穀說花事知心動 通州城換人質陳心跡(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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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頓了頓,沉聲道:“是公主也不可張狂。”
    “我沒你狂!沐少主!”初塵氣急敗壞地反詰。
    “好了,不要生氣了,我逗你玩呢。”他笑著,說:“幸虧擄你的是我,要是別人,你可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別人我會自動跟著走?”她不滿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真傻?!”
    “你不傻……”他輕聲說,靜靜地看著她,遲疑了一下,終於抬起手,細細地去拈她發上的碎草。他偏著腦袋,神情專注,眼睛裏好像波光在閃動,直盯著她的頭發,而手指,輕柔地拈過,象蜻蜓點水。她直直地望著他,看著他臉上淡淡的溫柔,還有微微上翹的嘴角,露出白白的牙齒……
    他看著她笑,笑得她不記得今夕何夕,隻希望時間永遠停滯在此刻,不再流動。
    “你一直在宮裏,很單純,不知道外麵的風浪……以後不要貿然出來,要聽侍衛的話,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更不能隨便讓別人帶你走……淮王的軍隊,多數將領比較暴戾,我爹信佛,所以沐家軍有些特別……”
    初塵悻悻地癟了一下嘴巴,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對。她默默地低下頭去,在她看來,不是沐家軍有些特別,而是他有些特別,若當時出現的人不是他,若不是他的帥氣吸引了她,若不是他當時的神情和態度,那麼曖昧充滿了誘惑,她怎麼忘記所有的警示……
    初塵的眼光,黯然地落在腳邊的百合花上,花瓣上懸掛著露珠,顫顫巍巍,欲滴還留,微微地一抖,終是落下。沐清塵,你不但細致入微,聰明過人,還自信穩重,溫柔體貼。這樣優秀的一個小將軍,為什麼,我們隻有一麵之緣?而僅僅隻有一麵之緣,你又怎麼會,如此懂我?這樣坦誠靦腆不虛偽做作,又怎麼會,是一個不諳情事的木頭呢?
    山穀裏,很安靜,幾聲鳥叫,驚起了沉默的兩人。
    他彎腰,摘下一枝百合,:“我誠心帶你來,你卻不肯摘了,我不能讓你回去了埋怨我食言,所以,”他看看手中的花,伸手遞過來:“送給你,傻得冒泡的公主。”
    “你都說了,我不傻的——”她咯咯地笑著,喜滋滋地接過了花,放在鼻下輕輕一嗅,感覺滿世界都充盈著清香,讓人眩暈。
    “我還是喜歡傻傻的你,”他嘻嘻地笑道:“把你最喜歡的《清平樂》送給你。”再次彎腰,摘下一片葉子,在唇邊輕輕地吹起來。
    優美的旋律,在山穀中蕩漾開來,霧氣散去,陽光照耀,滿地的百合白得炫目,他吹奏得那麼投入,而她,漸漸成癡。
    “要出發了,少主叫你出去。”櫻桃進帳的時候,初塵還坐在桌前,怔怔地盯著那枝百合出神。櫻桃冷不丁一說話,把她嚇了一跳,悶悶地起身,握著花,焉頭焉腦地走了出去。
    簾子一掀,陽光有些耀眼,她懵懂如夢一般地抬頭,卻看見迎麵是高大的雪塵馬,馬的旁邊,站著一個滿身銀甲的將軍,銀光炫目,頭盔的陰影裏,那張俊美而熟悉的麵容,帶著清冷。這是個軍人,他威武陽剛,英武帥氣,更勝過昨日花叢中的首見。
    “沐清塵……”初塵的嘴裏,是一聲長吟。
    他看著她,沒有絲毫笑容,鎧甲嘩地一響,翻身上馬,手一擺,沉聲道:“上馬。”
    士兵牽了馬過來,初塵靜靜地站立片刻,忽然叫道:“你不帶我同騎雪塵馬嗎?我一到陣前,必定找準機會就逃……諒你不敢射殺我!”
    他默然片刻,緩緩地策馬過來,彎腰伸手,一下就把初塵攬上了馬背。
    “知道厲害就好,”初塵哼道:“沒有我,你如何換爹?”
    他一聲不吭,策馬前行,到了陣前,衝執旗手點點頭,徑直向前。
    “沐清塵,”初塵低聲道:“你真是言出必行的麼?你要記得,你答應過了的,帶我去劃船、遊泳,去荷香垸看蓮花……”
    “不要再說話,”他冷聲道:“否則就一個人騎馬。”
    她一噤,忽地明白,自己的那點小九九早就被他識破了,他很清楚,不是她會逃,而是,她想跟他同騎一匹馬。她澀澀地回頭,看他一眼,他冷凜著,麵無表情,仿佛在告誡她現在是辦正事的時候,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初塵縮了縮脖子,不做聲了。
    通州城牆上,兵丁戒備森嚴,而城牆下,是同樣嚴陣以待的沐家軍。
    列隊規整,寂靜無聲,在不緊不慢的蹄聲中,雪塵馬駝著清塵和初塵,甩著尾巴,走到了隊伍最前麵。
    初塵再次偷瞥了清塵一眼,他身板挺直地坐在馬上,一臉冷色,雙眼卻在不停地朝四處打量,就像蟄伏在林中的豹子,覬覦著眼前的獵物,靜默著紋絲不動,眼光裏卻滿是警惕、戒備和陰謀,仿佛心裏正在盤算如何伺機而動。
    “少主,巳時已到。”執旗手低聲道。
    清塵默然地點點頭,望著通州城門,目光,緩緩地轉向城牆之上。安王不在上麵,他既沒有看見安王,也沒有看見世子肅淳。情況有些微妙……
    清塵想了想,緩緩地伸手,從右側馬鞍處,取下長弓來,然後,搭箭拉弓,隻一下,便射斷了插在城牆正中的“安”字大旗。
    好箭法!初塵還沒來得及驚歎,忽然看見清塵收了弓,她一抬眼,就看見城門的吊索緩緩地放了下來。不大一會,安王走了出來,緊隨其後的,是押著沐廣馳的肅淳和刺竹。
    清塵的眼光,靜靜地落在沐廣馳身上。父親隻是被綁著雙手,還不是五花大綁,衣物完好,身上似乎並沒有傷,看來安王沒有為難他。清塵的嘴角,滑過一絲淺笑,他輕輕地在初塵的腰上頂了一下,低聲道:“嚷一聲。”
    初塵會意,趕緊叫道:“安王叔啊,救我——”
    “說好了換人,你休要傷害公主。”安王說著,停住了腳步。
    清塵翻身下馬,把初塵帶到了距離安王一行人約莫十丈的地方,也站住了。這是很近的距離,清塵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安王的臉。這個男人陽剛中帶著儒雅,非常有男人味,比起父親寬闊的國字臉,他的臉有些長,線條也更加柔和,和父親的粗獷不同,他給人的感覺英武、高貴,還有一些溫和。此刻,安王正緊緊地盯著自己看,清塵意外之餘,也起了疑,按理他該看公主,這才是他該緊張的,可是,他為何,盯著自己?!想使壞?有埋伏?
    當下心裏打了個漩,冷眼打量過去,安王穿著戰袍,除了腰上的配劍,周身都沒有一點護衛之物,肅淳和其他一人穿著甲胄,都不及自己這身鎧甲的戒備之重。清塵暗忖,莫非他想這樣來表達誠意?他的眼光,淡淡地落在跟肅淳並排站著的這名將軍的身上,這個人他印象太深了,身手跟自己勢均力敵,放自己一馬在先的人物,還不知道名號呢……
    “交換人質吧。”安王沉聲道。
    清塵看著肅淳輕輕地退了父親一下,一伸手,便把初塵帶了過來,示意她朝前走,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聲音陰沉地飄進初塵的耳朵裏:“慢慢走,你若是跑,我就射死你!”
    初塵一怔,回過頭來,定定地看清塵一眼,眼神極其複雜,有失望,有失落,有不甘,還有些些的幽怨。他隻是冷冷地望著她,僵硬的臉色全然沒有早晨百合穀的恬然可親,隻有一股陰冷和狠絕。她有些不相信地看著他,眼神一凜,卻看見,他默然地握緊了長弓,另一隻手,已經伸向後背的箭袋。
    這不是示威,他真會射她。她算什麼?一個萍水相逢之人,為了父親的安危,他一定不會顧忌她的!明白了這一點,初塵好生難過,她一別頭,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走過去,到了肅淳跟前,便悶悶地低下頭去,一聲不吭。
    解開手上的繩索,沐廣馳甩了甩手,衝還在執弓的清塵說:“回去了。”
    清塵將弓掛上馬鞍,剛要上馬,卻聽安王喊道:“且慢!”
    他一回頭,手已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
    “沐廣馳,我還有幾句話想跟你說。”安王沉聲道:“前幾日說,你不會聽,現在,我們平等了,可以說了。”
    沐廣馳剛提步,清塵就扯住了他的胳膊,沐廣馳遲疑了一下,拍了拍清塵的手,坦然地走近了安王。
    默然片刻,安王輕聲道:“我是真心愛祉蓮的,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在後悔……我曾經答應過她,她在王府一定會有特別的地位,來證明我不一樣的愛,我還答應她,王府再也不會增加八夫人……這些,我都做到了。”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後悔,不該在她之後還娶親,不該讓她感覺自己沒有別人那麼重要……可是我再也彌補不了了……我耿耿於懷的是,她到死,都沒有明白我對她的愛……我從來都沒有忘記她,不僅僅是因為愧疚,更多的是因為愛!她永遠都是王府裏的四夫人,是我的老婆……”安王幽聲道:“你可以指責我,可以恨我,但是你也該明白,你錯了兩次,我隻錯了一次,遺憾的是,祉蓮不肯給我兩次機會。如果,她肯給我第二次機會,象對你一樣,我一定、一定不會讓她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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