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入三月兮。
    文叔兩個多月沒來過，除了過年那幾日，我知道的他就隻有聽聽消息。他不願意見我，甚至將我熬好給他送過去的養身粥都一並退還會來。在他心裏真的就成了這種心思縝密的壞女人？我常常說服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可現實容不得我欺騙自己。宮中說遍皇上日日留宿皇後那裏，小皇子賜名輔，因著早生身體瘦小，日日受盡爹娘的榮寵，盡顯風光。陰貴人這邊著實成了冷宮的表示，皇上甚至繞道都不從她宮前經過，實在清冷。多年的情感終究付諸東流，是他變了心還是我太過執著？都說帝王可以多情卻不能專情。我不敢求得像尋常百姓家的獨寵，隻願像從前一樣生活就好，至少像個尋常人家的夫妻。
    每日問安，皇後倒是不強加為難。總是有意無意把文叔最新賞賜的東西擺在最顯眼處，許美人還一唱一和著大加讚美。我倒是懶得去理睬，一笑帶過，附和著說幾句溢美之詞。
    回了春以後天氣暖的很快，眼看氣候跟著熱起來，家裏傳來了信，說是陰訴回了家。陰訴是我的四弟，因著從小身子不好，便被他師傅帶了回去，現在才回來。我想見弟弟，又因著文叔不肯見我，便寫了信讓人帶過去，誰知他竟派人來傳話，說是宮中有規矩，現下不到歸寧日子，不得回家。有種心如死灰的頹敗感，回宮那晚他說過“如何盛年去，歡愛永相忘”仍回響在耳畔，現如今盛年還未離去，歡愛卻已不在，終究是騙了我？
    我還來不及追回答案，文叔便披掛上陣，親自引大軍馳援宜陽一線與大將軍耿弇等人會合，共同阻擊赤眉軍隊南下。
    心情不好，胃口便不好，每日食不下咽的日子多了人越發憔悴。還是沒抵抗得住疾病的侵襲，一倒下去就是一個多月的光景。婉兒整日哄著我吃藥，多數時候被我的倔強氣急了，一直跪著以罰自己來強迫我喝下去那一碗一碗的苦藥。這丫頭是抓住我的弱點，明知道我斷不會忍心讓她長跪的。
    自知不是幾碗藥就能治愈。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心中這個疙瘩若是一直擰著，就是長年累月喝藥進補亦無濟於事。解鈴還需係鈴人，而我的這個係鈴人隻怕再也不會幫我把鈴鐺解掉了。文叔是決計不肯理我，他回來的消息早就給了皇後和許美人，獨獨我卻半分不知。還是皇後來看我時候不經意提到的，她說：“姐姐好生休息，皇上回來後若是看到姐姐這般模樣定是要怪罪我等沒有照顧好姐姐……”不知這話從她嘴中講出有無半分誠意。
    心已冷，還在乎多一分寒霜否？
    晚上喝了藥，精神萎靡著，上下眼皮不聽使喚的頻繁碰撞，婉兒給我蓋上棉被，輕聲道：“小姐早些休息吧，奴婢先下去了。”她給我留了一盞燈。近來無論誰當職總是會在我臨睡時留盞燈給我，可能是玩兒吩咐的，怕我晚上夢醒時分孤獨。連這種細微都注意到，也真難為她了。
    一覺睡得極沉穩，醫官配的藥除了容易困倦，對於凝氣卻安神十分奏效，隻要晚上喝過，一夜都睡得極沉，早晨起來精神頭好很多。
    醒來的時候文叔就坐在我床前，不過月餘，雖然瘦了些，整個人卻結實不少。一路顛簸的累了，外表還是精神的但眼睛中藏不住的疲倦流露出來。
    我心中苦悶大於疼惜，幾個月的不問不理決計不同我往來，現在剛回來就坐在這裏什麼意思？打一巴掌再給個糖？盼了那麼多時日隻為求一句解釋，現在人在麵前了心裏又鬧別扭，我承認我做不到那樣大度。沒有理他，直接叫了婉兒幫我梳洗更衣。我們像是達成了一致的默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他坐在那裏一直看著我，直到婉兒端上來兩碗米粥和一碗藥。
    我胃口不好，醫官配的藥在飯前服用，刺激食欲。藥的味道衝鼻，喝下去後會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留在口鼻中，倒是真的覺得飯十分美味了。
    文叔厭惡地望著米粥，口氣不悅：“怎的給娘娘吃這些？”
    “回皇上，娘娘胃口不好，醫官說盡量讓娘娘吃些清淡的，近來娘娘早晨都是喝些粥的。”
    他挑挑眉，不再說話，乖乖端起碗把自己的米粥喝個精光，許是看見我沒半分吃飯的念頭，煩亂道：“你們都下去！”侍者悉數退出，他又展顏輕笑，將藥和粥推到我眼前，“先吃藥還是先喝粥？”
    我看都不再看，起身走回了內閣。他慌忙追進來，抓住我的肩膀，將我轉個身對著他，“麗華，我錯了，你若怨我就發脾氣，那些個瓶瓶罐罐你願意摔哪個就摔哪個，你不想見皇後，今後免去你每日的問安……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將他的手甩掉，“我就是這樣一個心腸惡毒又小肚雞腸的女人，你不是早就看清了我的真麵目，我又何須偽裝？”
    “那是氣話，我是氣糊塗了才會口不擇言！我這不是來向你賠不是了？”
    我凝視他俊逸的麵容，酸澀湧上心頭，鼻子一酸，聲音都跟著帶了哭腔：“我日日盼著能同你當麵說明，文叔……你卻來的這樣遲。”
    “不遲不遲，我們還有一輩子去說。”他抱住我坐回桌邊，逼著我把藥和粥送進了腹中，解釋說：“當日我若一味袒護與你，皇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何況人人都看到是你將她推倒，於情於理你都不占優勢。千百雙眼睛看著，我這一碗水要是端不平，朝廷初建，定然有些小人拿此事大作文章，所以不得不委屈你了。”
    “……你沒有不相信我？”
    “我的麗華連皇後之位都毫不動心，地位權勢都不爭的人又是我的心頭之愛，又何必設局害了自己？我聰明的麗華定然不會做出這等傻事。”我們並肩躺在床榻上，文叔把我圈在懷中，一手撫摸著我的發，偶爾撩起一縷放在唇上輕吻，繼而神秘道：“明日送與你一份禮物。”
    禮物……我眼睛亮了亮，搖晃他追問。他把手放在我的眼皮上讓我閉上眼，懶洋洋的樣子，“我困倦極，一聽說你生病，為了回來見你兩日未曾合眼，陪我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