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無法改變命運的轉輪。生生世世的命數統統被安排好，縱然是神靈都無力抵擋。私自更改命數，得到的是更加慘痛的代價與痛苦。這個懲罰，沒有人可以預知。
    這個秘密將被永遠深埋在我們心裏，不可以出世。而那個被囚禁在昆侖之巔的可憐女子，終究逃不過命運的審判與追溯。八千年，到底有多久。比如錦鈺再經曆一次由出生到大婚的日子，漫長的歲月，不過過半。
    巍巍昆侖之巔。
    我站立在她麵前。
    抬頭的刹那，側影芳華。歲月跌宕的滄桑絲毫沒有在她臉頰留下痕跡。這個女子太美，驚歎惋惜。她看起來頗為疲倦，長長的睫毛遮住明眸，看不真切。
    “您還好嗎？”
    “好。你知道了？”聲色一如夢中般沙啞。
    我點頭，望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麵容。“你愛他嗎？”
    她迷惘。
    “那個讓你狠下心出軌的男子。”
    “你！”她的頭倏然抬起，眼神中瘋狂叫囂著震驚。
    “母親並沒有告訴我實情，或者說她自己都不清楚你被貶的真實情況。”我承認，我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因為並不愛她，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並不想傷害誰，隻是需要求一份真相，關於我與玄瑆命途的真相。僅此而已。
    “哈哈……沒想到，我竟生出了如此精明的女兒。”笑罷，她朱唇輕啟，雙眸幽深無焦，似是陷入催眠的境地，娓娓道來：“那人就是玄瑆的親生父親。”
    “是……魔尊？”
    “楚冥……是我今生可望而不可求的愛人。嫁於天帝前，我生了楚玄，他長相酷似楚冥，而且自小就極粘他。母親發現後將我抓回，囚禁，隻等與天帝成婚。他曾來多次前來救我，卻被天帝派人打成重傷。我被迫嫁給天帝，不久懷上了錦鈺。”她沉沉的眸子沾染上年華的悔恨。“本想就這樣生活，卻不想聽到楚冥即將迎娶昭然的消息。”
    “昭然是誰？”
    “我曾認為最好的朋友。她明明知道我與楚冥的事，卻設計天帝不顧一切娶我入門。”
    “她也愛楚冥？”
    “恩，不過當年隱藏的太深。”她接著道：“當時年輕，一時衝動便攪了她的美夢，不知她上哪找了個野男人陷害我。自己也沒落得好下場。”
    “楚冥呢，他沒再來過？”
    “他……忘記了一些事。”說這些的時候，我分明注意到女子眼角波光閃閃的痛楚。
    “可是……母親的孩子是怎麼回事？”
    “瑢姝確實有一個夭折孩子，不過掩埋後被楚冥帶了回去試圖醫治，豈料……那把玉簪也就留在了楚玄身邊。”
    “魔尊怎麼會帶一個已死的孩子回去？”
    “因為那個孩子的父親，是楚冥最好的友人，在一次征戰中為救楚冥而殉命。”
    原來……故事的結局是誰也沒有猜到的。我做了一切的思想準備去聽她的曾經，根本沒有料到竟然得到了我與玄瑆愈發遙遠的隔閡與溝壑。親哥哥……同一個女子懷胎數月而誕。恍然若夢間好似一個笑話。講笑話的人囂張地用繩子係在嘴角的兩側，不斷強迫別人揚起。
    “你愛他。”她斂唇笑道：“這樣泰然處事與我當年如出一轍。”
    “愛，被刻在了麻木的心頭，隨著心死一同隱埋。”
    楚玄……請告訴九緣今生今世的我們究竟該怎樣去跨越這道禁忌的鴻溝。曾經的快樂將不再擁有，生命的道路將沒有你與之牽手。
    騰雲離去的路途上，遇到了墨玉。
    她看起來氣色好極，絲毫沒有重傷過後樣子。像是有意等在路途中，她對見到我的反應正常過了頭。
    “哈哈哈哈……”墨玉行為怪異。深紫色衣衫，發髻淩亂，雙眼噴射出淩厲，大笑得肆無忌憚。
    這幅模樣莫不是入了魔？
    “還我孩子！”
    “跟我有什麼關係。”
    “哼！算你命大，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日！孩兒，母親今日便為你複仇！”她飛身而來的瞬間，我速速拔劍，千年之幻以迅雷之勢破竹而去。
    論劍法，墨玉自然不是我的對手，千年之幻與我仿佛合體，極有靈性的任我操控。沒有了往日留情，幾番廝鬥下，用劍的快、狠招招直逼墨玉。既然她欲置我於死地，情麵那種東西又何必再顧忌。忽然，一道黑光乍現，直貫穿墨玉，她再次抬起頭來，整個眼睛充斥著血液一般的鮮紅，毒辣且詭異。接踵而至的陰風從墨玉衣袖中噴薄而出，叫囂著彷如巨蟒一般衝向我。我閃躲不及，胸前被重重擊中，身體飛速後退。穩住身子，方欲提劍，胸口驟然襲來疼痛，一口鮮血奪口而出，身子不爭地鬆軟下去。
    墨玉猙獰著麵孔執劍走來，淩厲的劍鋒已到麵前，隻聽“鐺”一聲，手中寒劍已落地，速度與力量根本來不及看，墨玉已然倒在十丈開外。
    錦鈺一襲華袍，卓然而立，麵色森冷，神情卻如常。他說：“再次見到，休怪我錦鈺不給情麵。”
    墨玉幻化出一團黑風，逃之夭夭。
    “她已入魔。”
    我的心情很亂，談不上或喜或悲，隻譏笑道：“怨不得她胡口是非。”
    “隨我來。”錦鈺聲色淡然。我一路尾隨他下至人間，尋了一處山水。本以為他是有話同我講，不料見到了另一個人。錦鈺找我著實非偶然，墨玉隻是不爭地撞在刀尖而已。
    錦鈺並不多說什麼，將我帶到後便離去。隻留下我們二人麵麵相覷許久。
    他說：“你不肯見我，九緣，又任性了。”
    我說：“你曾經也不肯見我來著。”
    他說：“那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可又有什麼不一樣的。無非是我們由愛人變成了兄妹，現在，又成了親兄妹。我一直都不明白，是不是前一世我們作惡多端，今生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償還。若這是天怒，那麼在所有劫難度過之後，會真正雨過天晴，你我就不在是這種關係了？冥冥之中被安排妥當的事不會更改，被刻意篡改的下場怕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惡果。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去維護這種關係，用小心翼翼來彌補醜惡的罪過。
    “如果放棄呢？身份，名利，地位……甚至仙骨。”
    “玄瑆，這是禁忌。”我搖頭，對於他不理智的想法至於否定。與我們牽連的神太多太多，他們舉足輕重的地位容不得我們去抹黑。
    “上古大神女媧和伏羲本就是兄妹！”
    因為弄清楚事情的始末，理智一直都在說服著我。親兄妹，這是禁忌，縱然我二者雙雙為人，隻要不再生投胎，身體裏的血液與脈搏始終抹不去那個人的身影。玄瑆，九緣多想與你偕老，現實的無奈不是你我就可以解決的。玄瑆，命運戲弄了我們，請你，不要再戲弄我。
    “走！”
    人間鬧市，向來繁華。尤其白日，車水馬龍，好不熱鬧。我詫異之餘人已被玄瑆帶至一家酒館。很快便有人迎上來招呼。玄瑆隻要了酒，三壇上好的女兒紅。女兒紅，又名花雕。
    “玄瑆……”他不理我，隻是大口大口倒酒下肚。
    “這些東西根本喝不醉你的！”
    我一把搶下他的酒壇，“你瘋了！”
    “九緣，你快樂嗎？”我怔住，他接著道：“如果……我給你帶來的是痛苦，那麼我會離開。”
    “玄瑆，我快樂，因為有你在。可是……命運將我二人死死拴在河的兩岸。那是一條鴻溝，無法逾越。”
    玄瑆爛醉。我想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罷。那夜我們留宿人間，他酣然入夢，臉龐的線條被月色籠罩而柔和，隻是眉頭深鎖，我試圖去撫平，又怕驚醒夢中人。他半夜翻滾著並不踏實，我一直坐在床邊，細細將他每一寸眉目都望進心裏，能這樣相守的日子不會再有，曾經的美好隻會是我生命中最精彩的瞬間，一場夢，我不願醒來，亦不會忘卻。
    下個月……
    施華來提親似乎就在昨日，我心已死，便隨著母親辦了。我不能告訴他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這是她的痛，亦是我們所有人的不幸。嫁與施華也許是對玄瑆最好的交代，就像他曾經說的，怪我，恨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