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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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到賓館後的電梯裏,他幾次軟軟的攤倒在地上,餘子偕費勁的將他扶起。我挽起了許木然的胳膊。隻是這次,我在許木然的左側,餘子偕在他的右側,可中間依舊是那道不變的屏障。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無神,臉通通紅,在電梯裏“哇”的一下全吐了出來。吐完便朝我“嘿嘿”的傻笑著,他不會記得我這一刻的眼神,裏麵包含著複雜萬千,交雜著所有的味道。
    “安…。安桀,其實…。。”他對我說道,還沒說完便又吐了。餘子偕拍著他的後背,抽出紙巾替他將嘴角的殘留物擦掉。
    “是我故意讓…。。讓別人告訴你的。”
    “告訴我什麼?”
    “聚會的……的事,其實,我就…就想讓你來。”
    “你說什麼?”
    說完他便已經沒有了反應,胳膊上的壓力變得愈來愈沉重。他醉了,徹底的醉了。但是這句酒話,我卻相信了。
    我和餘子偕把他扶進了房間,房間號是1069,如【喜宴】裏的洞房號一樣。但我知道,這肯定是他們特意挑的,於是冷笑了一陣。房間裏有兩張床,這讓我有些詫異。餘子偕慢條斯理的為他脫下衣服和鞋襪,將襪子放入鞋中。這樣的細致符合他的個性。我坐在另外一張床上,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他為許木然蓋好被子,走進洗手間擰了一條毛巾替許木然擦了臉。許木然不省人事,嘴巴裏不時的說著糊塗話。餘子偕拿起了桌上的Marlboro向門外指了指,我便隨他出去,到了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他取出一根煙遞給我,我卻從兜裏拿出那包黃鶴樓。“我有。”我輕聲說道。
    “就抽這個吧。”於是我接過了煙,他為我點上火。
    他扶在窗台上,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那裏燈火闌珊,隻是與我無關。
    我倚在牆邊,注視著他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胸口有些憋悶。眼角溫熱的液體開始旋轉,打著滾兒。
    “你太壓抑了,你該向我們爆發的。”他頭也沒回的說道。
    “前天還歇斯底裏在馬路上一路狂奔,我還以為我瘋了。沒力氣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說著心裏便開始有些委屈,哽咽的聲音愈發的顫抖起來。若不是空間的製約,我想此時此刻的心情定會讓我嚎啕大哭。那符合我懦弱的個性,不夠剛直。
    他側過身子注視著我說道“對不起。”聲音低到快要被腳下的車流聲所湮沒。
    “你喜歡他麼?”我問道。
    他閉上眼睛沉重的點著頭。我的自欺欺人被當場揭穿,心底設下的防線被肆意的撕扯著,劃過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口子。那種真實的疼痛擰著我心裏最柔軟的部分,讓我窒息到無地自容。他緩緩的走向我,嘟囔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他說了多少遍,才走到了我的跟前。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毯上,烙出很深的印記。他擦著我的眼淚,說了最後一句“對不起。”我停止了顫抖的身軀,努力的平定自己的情緒,卻止不住聲音的哽咽。
    “臉還疼麼。”
    他正好側過臉,偏離了我伸出手撫摸他臉頰所預留的軌跡。“不疼。”說完他又回到了窗台。
    許久的沉默,沉默後便是平靜。
    “你今天來還沒開房吧。”他突然說道。
    “等會去開一間。”
    “別了。你就和許木然睡一張床,我睡另外一張吧。”
    這樣的節儉,同樣符合餘子偕的個性。
    “你們怎麼會開標間?”
    “是許木然特意為你準備的。”
    特意為我準備了Marlboro,特意準備了兩張床,又特意讓別人假裝偷偷告訴我。
    許木然,已經讓我無法琢磨。
    夜深了,進入了落夢都最安靜的時刻,並不像錢都那座不夜城,到夜晚還彌漫著喧囂。這是一座極端的城市,白天像個暴躁的莽夫,夜晚卻像個害羞的少女。生活在落夢都這座城市的人們,似乎都具備著雙重人格。他們有時可以像個紳士一樣對你彬彬有禮,有時也可以像個市井潑婦一樣將你罵得狗血淋頭。這樣一座善變的城市,隨時都可以上演意外的劇情。
    身旁的許木然打著呼嚕,餘子偕在床上輾轉反側,我知道他沒有睡著。這樣的一天,對於他和我甚至許木然來說,都算不得平靜。又或許,許木然是畏懼失眠而刻意將自己灌醉呢。這一切不得而知,隻是躺在床上所看到的黑夜是那麼熟悉,像那4個月度過的每一個夜晚。那種感受是相同的,是一種孤獨感,深刻的孤獨感。失去友情和愛情,我怎能不是一無所有,又怎能不孤獨。翻閱著手機裏還儲存的戀愛時的照片,那些溫情已經被翻了一頁,而這一頁顯然是一個悲劇故事。照片裏的人,就躺在另外一張床上,那麼近,又那麼遠;那麼愛,又那麼恨。我隻得感歎生活作弄那些在感情中虔誠的人們。傻人未必有傻福,好人也未必有好報,癡情更未必會有圓滿的收場。
    想到這裏,夜更加的靜了。我朝另外一張床看去,透過窗外的夜光,看到的是餘子偕背朝著我們的方向。我不知道此刻他是否已經睡著,如果睡著,他會做些什麼夢;如果沒睡著,他此刻又在想些什麼。
    我甚是懂得,我落入是非之中,以我畫出了糾纏的弧線。我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避所有的痛苦。
    我輕輕的穿起一件件衣服,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餘子偕沒有轉身,說道。
    “出去走走。”
    “落夢都你不熟,別走遠了。”
    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我走出了門。餘子偕和我一樣明白,這個夜晚,我不會再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心裏懂得,我已經開始沒有了任何歸宿。
    從今,我真正的開始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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