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天不遂人願啊。
    “不行，山路遠，你玩了大半天堅持不了，和奉茶回去陪漂亮哥哥去。”更何況帶個小人兒還影響速度，阻礙情感交流。
    “不要，我也要去寺廟。”小寧依然蹭在桑娘裙邊撒賴。
    蘇季玉笑一笑，“現在不回去，晚上就自己一個人睡覺。”這個辦法，蘇季玉用的倒是越來越順手。
    奉茶也怕小祖宗此時不走，待會兒少不得又是一番折騰，趕緊連連哄道：“小寧兒，城東有處小攤子糖人做的最好，太陽一下山人家可就走了，咱們從東門回去，剛好趕得上，去不去？”
    小寧開始動搖。蘇季玉看有盼頭，便加把火：“說不定咱們明天就走了，桃口這家的糖人別處可沒有，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得再會哪。”說話間向奉茶遞個眼色。
    縫插不愧是王子台調教出來的人，一看便會意，開始往山下走去。
    小寧趕緊蹦到奉茶身邊，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叮嚀：“那爹-”蘇季玉挑眉看一眼，小寧乖乖改口：“那哥哥早些回來。”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路上鳥語花香，和風徐徐。一旁是紅粉佳人，一旁是山林秀色，蘇季玉原本的困乏也一掃而光，心情漸漸愉悅起來。
    “桑娘姑娘，冒昧問一句，姑娘到底因何緣故與家人失散，獨自討生活？”
    “蘇公子客氣了。十二年前兗州蝗禍，糧食一成無收，家裏無米下炊，爹娘沒辦法，便帶了我們姊弟三人出來投奔遠親，半路上弟弟感染惡疾，後死於非命。”桑娘說到這裏，頓住了，蘇季玉回頭看時，佳人眼眶兒都微微紅了。蘇季玉心中一動，下意識摸出懷中的錦帕遞了過去。
    那錦帕正是日前在桃渡時花魁所贈，蘇季玉自己不察，桑娘接過錦帕，稍一滯便了然地笑了起來。一雙美目猶帶淚痕，這麼一笑，真是梨花帶雨，隻笑的蘇季玉心神俱空，心中擂動。
    “公子本是大戶人家，怎麼好隨身帶了這姑娘家的玩意兒，若是那不知道的人，定會以為公子下作風流呢”最後這四個字聲音很輕，依然給足了蘇季玉麵子。桑娘微微偏過頭去，隻看到半側粉頸，蘇季玉麵上飛紅，也不反駁，幹咳兩下道：“姑娘見笑了。”
    桑娘也是個妙人兒，見蘇季玉尷尬，便輕輕巧巧將話題岔了開去：“後來我們一家隨著逃難的眾人一起走，路上遇到流寇作亂，人群哄亂中衝散了我和家人，後來我跟著一個同族奶奶來到這裏，後來又輾轉進了樂坊討生活，總算是安定下來了，卻不知我的家人是好是壞，是否平安。”想來先前笑了一笑，這會兒桑娘也並不那麼傷心，隻是慢慢的回憶，淡淡的陳述。
    蘇季玉不忍其難過，在腦海中想想，便撿了那山野話本，精怪傳奇隻管說了來聽。蘇季玉本來胸中就藏書不少，又一張巧嘴擅講故事，一路上直把桑娘逗得笑聲不斷。
    梓光寺說近不近，說也遠不遠，總之蘇季玉覺得今天這路好短，沒多久就到了。
    到了廟門口，桑娘便托辭一個人進去請願，蘇季玉最不喜歡門口一眾相士，便進了那廟中，拜完菩薩後隨處走走，觀光風景。
    繞過大殿，便來到一處小院子，寺裏的小和尚在後殿做午課，一片誦經木魚聲，倒也安詳平靜，靠左手傍側有個月洞門，從門這裏向內遙遙望去，果蔬滿架，雖不是花木繁盛，卻另有一番樸實風情，蘇季玉過了門，才發現這裏別有洞天，月洞門的兩側邊方才被遮住了，不曾看得清楚，都是一大簇一大簇的淩霄花架子，有好幾架，繁繁鬱鬱蔥蔥。此時未到花期，並不見花苞，但單是那濃濃的綠意，入的眼來也是相當蔚然。
    中間是和尚們日常食用的各色菜蔬，一條小路通過去剛好從中間劃開，這個菜園子像是挺大，路到前麵便彎了開去，並不見頭，蘇季玉向前少走了幾步，隱隱聽到水聲淙淙，想來前麵還有山澗，不禁暗歎和尚們住的真好。稍又向前走了幾步，怕桑娘出來找不到自己，就不往前走，打算去前殿等著。
    正打算回去，卻見小路轉彎處，走來一個小和尚。遠遠看見蘇季玉便行了一個佛利，蘇季玉忙回了禮。看到小和尚是像自己走來的，便想著再呆一會兒，等他先過去再回。哪知小和尚行到蘇季玉處站住不動了，雙手合十拜過之後問道：“施主可是姓蘇？”
    蘇季玉忙應了。
    那小和尚便接著道：“後山泉澗處有一位施主的故人，方才在前殿看到施主，久別未見，望施主前往後山一會。特遣了小僧來告知施主一聲，施主隻沿著這條小路一直走，盡頭處循了水聲而去，便是了。”
    還真讓那王少宣說中了！
    蘇季玉辭了那小和尚，想著桑娘也沒這麼快，便沿著小路行了下去。
    未幾，路盡水現。遠處一人側對這邊站著，一襲青衣，高山綠水之間，身形俊挺傲然，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孑然孤寂之感。
    蘇季玉看這身形極為眼熟，身影主人是誰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奈何一時情急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邊那人似乎也心有所動，漸漸轉過身來。
    墨眉入鬢，眼似寒星。輪廓分明，五官深刻。神情有些淡淡的冷漠，可不正是蘇季玉剛剛反應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