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小寧的。。。。。。？”女子問的很疑惑，又似乎很詫異。
    蘇季玉更加詫異。奉茶也覺得好混亂。哪有自己的孩子亂叫別人爹爹，孩子娘還跟著起哄的。這天下，當真無奇不有。
    饒是蘇季玉自詡反應快，也愣了好久，“我和小寧隻是碰巧遇上，並無關礙。”怎麼看這姑娘也不像是這麼大孩子的娘啊，遲遲疑疑開口：“不知夫人是。。。。。。？”
    那女子聞言笑的好不尷尬，臉上迅速飛起兩抹嫣紅，低聲對懷中的孩童道：“小寧，可千萬不要再叫錯了，不是娘娘，是桑娘。”
    複轉過頭來起身見了禮，掩唇笑道“小女桑娘，是這‘名伶館’中的一個舞伎，月前在街頭看到這孩子孤單一人，無依無靠，桑娘感懷自己身世，便收留這孩子跟我一起住。”言到此處稍稍頓了頓，低頭輕聲羞道“小寧年歲小，想來是桑娘二字過於拗口，因此總是誤喊我‘娘娘’，是以方才讓公子誤會了。”
    蘇季玉恍然大悟，心中肅然起敬：“姑娘仗義，不計較名節，義助幼童。蘇渠佩服。”
    桑娘忙道：“公子隻管叫我桑娘好了，桑娘不過是想到自己親人失散，便也收留這孩子，做個伴到他找到父母為止。方才小寧叫你‘爹爹’，所以桑娘才有那麼一問，卻不想是小寧錯認了，盼公子不要介意的好。”
    蘇季玉還沒回話，小寧卻抬頭道：“娘娘，我沒有認錯，他分明就是小寧的爹爹，小寧在娘親畫裏見過很多次了。”
    蘇季玉心下恍然，大概這小寧是自幼無父。不由蹲身柔聲笑道：“畫中人本就相似，小寧怎可以畫來認爹呢？”
    “小寧沒有認錯。”孩童麵貌精致可愛，淚眼汪汪的小聲辯解。反而顯得楚楚可憐，令人心生不忍。蘇季玉心下一動，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奉茶在旁邊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這小童和蘇季玉有幾分相似。趕緊甩甩頭，小孩子本來就看不出來，跟著蘇少爺久了，便老不合時宜的冒出一大推亂七八糟的想法。
    這邊蘇季玉沉吟片刻，卻突然起身對那桑娘道：“桑娘姑娘孤身帶著孩童恐有諸多不便，聽這孩童口音，倒像是京城附近人士，在下即將回京，不如便由我帶著這孩子，回去後找人打探打探？或許能找回其父母也未可知。”
    蘇季玉見桑娘仍很猶豫，又道：“縱然不能找回小寧生父母，蘇渠也會盡心照顧好他，不會怠慢，姑娘若有疑問，日後可來京城蘇相府，找我蘇季玉即可。”
    桑娘還沒有回話，小寧抬頭扯著桑娘裙擺，滿眼乞憐：“我要跟著爹爹。”
    桑娘隻得歎息道：“望公子善待小寧。”
    奉茶覺得，跟蘇公子出去一次，好累。出門一個多時辰，惹出個不大不小的笑話就罷了，還要去那花街樂坊戲弄相士，回來時又額外帶回來一個小可憐和一大推小孩子的玩意兒。
    奉茶現在很替蘇季玉口中的聽風糟心，跟著這麼一個公子，心理得多堅強。
    “小寧乖，來吃芙蓉糕。”客棧的房內，蘇季玉拿著零嘴循循善誘：“小寧姓什麼啊？”
    “我跟爹爹一個姓啊。”小寧嘴裏含滿的芙蓉糕，回答的不清不楚，又理所當然：“爹爹你難道、忘了自己姓什麼啦？”
    “咳、小寧來，來玩玩九連環，吃的太急了動動腦消化一下。”蘇季玉乘著孩子開心，趕緊接著問：“小寧今年幾歲了啊？”
    “爹爹，你連寧兒的生辰八字都不記得啦？”杏眼中又是一層霧蒙蒙：“小寧是除了娘就沒人要的孩子，小寧不知道自己生辰，隻有娘和爹爹知道。”
    “咳咳，小寧乖，再來吃點鬆子糖。很好吃的哦。”
    “謝謝爹爹。”聲音軟糯清甜，能聽的出語調已經轉陰為晴了。
    蘇季玉卻覺得好生刺耳，平白撞出來的兒子啊。
    “啊呀，這個竹蜻蜓做的好精細，栩栩如生啊。小寧要不要玩？”
    “要玩要玩，爹爹給我。”
    蘇季玉遞給小寧，乘著他開心，孜孜教誨：“小寧啊，不叫爹爹，改叫哥哥好不好？”
    大概是這個問題對於六七歲的小孩子來說還很難以消化，小寧費心思索了好久，抬眼時眼中又是一片霧蒙蒙：“我明白了，爹爹不想要小寧。”
    “小寧，我本來就不是你爹啊。小寧你想，爹爹今年二十歲，小寧兒呢？最少都有五歲了，那就是說，爹爹，咳咳，什麼爹爹，那就是說，哥哥最晚十四歲就要娶你娘了，咳咳咳，什麼跟什麼，咳咳，這麼說吧。。。。。。”蘇季玉慢慢斟酌言語。
    小寧卻等不下去了，可憐的六歲孩子已經完全被繞暈了，眼睛從清明到混沌，再到清明，終於、暴發了：“嗚嗚，我明白，我明白了，爹爹就是不想要寧兒。”
    王武從外麵進來時，就看到這麼一副詭異的畫麵，蘇季玉追著一個孩子滿房中跑，孩子邊跑邊哭，蘇季玉邊追邊說什麼爹爹哥哥娘親的。公子卻風雨不動坐在桌旁看書，不為所動。
    王武靜默了半晌，終於沒忍住：“哪來的孩子？”話當然是對蘇季玉說的。
    蘇季玉跑了半天也累了，頹然坐到桌旁有氣無力道，“我兒子。”
    “爹爹，你終於回心轉意了。嗚嗚。”小寧聽到這話反而不跑了，主動回來趴到蘇季玉腿上。仰起頭來，大大的杏核眼滿是霧氣。
    “是啊是啊，寧兒爹爹再也不離開你了，嗚嗚，我可憐的兒子啊。”蘇季玉好生配合。
    王子台撫了撫額，放下手中的書：“奉茶，沏壺茶來。”
    奉茶遲疑，“少爺。。。。。。”
    “怎麼？”王子台挑眉抬眼，又轉向那邊淒苦相認的‘父子’二人，“蘇大人，你是不是注意一下影響？”
    “我有注意啊，所以我都沒去外麵，都在你房裏鬧。”蘇季玉再虛拭一把淚，“我可憐的寧兒啊，爹爹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漂泊這麼久。。。。。。”
    “爹爹，嗚嗚，寧兒沒有真的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