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汀上煙渚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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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傍黑時,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一下雨,小船行的就更慢了,張艄公不敢怠慢,披了蓑衣拿著撐杆在船頭船舷來來往往,仔細的掌著船行方向。
因了白日裏蘇季玉一番折騰,再加上雨中行船著實不易,因此這會兒才到桃渡與桃口的交接處。眼看著今日是萬萬不能到桃口縣城裏了。
先前那艙中客人在艙裏找了一盞漁燈,點亮了走出去掛在艙門上,回過身來對船頭張艄公笑道:“老伯,不用著急,今日想來是到不了桃口了。雨夜行船恐有危險,咱們先找個小村小鎮把船傍了岸,休息一宿,明日天明了看看雨勢再說罷。”
張艄公心下感激,回頭應道:“客人真是好說話,雨夜走水路,確實不容易啊。前麵再有一炷香時間就到了一個小鎮子,來往船隻經常在那兒過夜,咱們便去那裏休息用飯罷。”
“如此甚好,有勞老伯了。”那客人回到艙中,卻看到蘇季玉迷迷糊糊醒了過來,想是這一番動靜把他吵醒了。
“蘇大人睡的可好?”語氣中不乏調侃。
“船板做床船艙為被,痛快啊~”話語內容挺大氣,奈何語調有氣無力。蘇季玉揉揉脖子伸伸胳膊蹬蹬腿,又是一個哈欠,才悠悠道“我的名諱想必兄台已經知道了,卻未請教兄台貴姓啊?”
“蘇兄性情中人啊,胸懷坦蕩,佩服佩服,在下免貴姓王,名少宣,字子台。”
船板可真硬啊,蘇季玉揉完肩又揉腰,末了隨意一拱手“哦,原來是子台兄,日裏蘇某冒犯了,還請原諒則個。”語氣隨意,手勢敷衍,真沒誠意。
“好說好說。”王子台麵似混不介意,一臉無害,卻不知惡意脫手扔蘇季玉下河的那個人是誰。
蘇季玉幹笑兩聲“哈哈,子台兄一看就是不是愛計較的人。”“王少宣,,王子台,王少宣。。。。。。怎麼我突然覺得這名字這麼耳熟?”蘇季玉又捶捶腿,仔細在腦海搜尋一番,奈何沒有頭緒,隻好擺擺頭作罷。
“王某姓名常見,想是蘇大人聽過重名。”王少宣點好油燈,回轉身詭譎一笑,迎著燭火,真真眼含秋水,色若春花。
“大概吧。”許是王少宣笑的太過明媚,蘇季玉莫名覺得有點腦脹。
“蘇大人名渠,可是字季玉?令尊蘇常蘇大丞相?”
“咳咳,我那字不提也罷,我更希望你直接叫我名字,我就吃虧點好了”蘇季玉很是無力,這個字已經讓他糾結很多年了,太女氣太女氣。
“果然是蘇相膝下的高才啊,王某久仰了。”王子台抱拳見了個禮:“直呼名字太過無禮,沒有記錯的話,蘇大人今年剛滿20?在下虛長兩歲,便不客氣當的個“兄”字了。”
“如此也好。對了,子台兄緣何對我的事這麼清楚?”
“賢弟治理桃渡縣,短短一年便有奇效,京城裏已然是眾口相傳了,卻有哪個不知?此番回調,提前恭喜季玉賢弟了。”王子台一臉誠懇的景仰。
“咳咳,客氣客氣,那隻是碰巧,碰巧罷了。”蘇季玉難掩喜色得色。
“賢弟過謙了,賢弟整改興修,請師啟蒙,大大的功德,又怎麼會是碰巧?”
“咳咳,什麼整改興修,那不過是我想住得跟京城一樣,就稍稍把縣衙和旁邊的地方拾掇了一下,不想大家竟然爭相效仿。哎;至於請師啟蒙,那是縣內一群頑童著實可惡,老嘰嘰喳喳纏著我,我好歹是一縣之主,整天被孩子們跟在後麵打打鬧鬧成何體統,不如請些個先生去禍害他們,哈哈”蘇季玉笑的得意。
王子台的笑容有些僵了。“賢弟說笑了,那安撫亂民,平治瘟疫的功勞賢弟卻是萬萬推不掉了吧?”
“咳咳,子台兄,這些原也是笑話,我隻告訴你了你可千萬不要外泄。”頓了頓,蘇季玉偏頭過去故作神秘道:“安撫亂民那是因為城中無守備,一時不察讓亂民流竄了進來,成天價在縣衙外鬧哄,人太多又不能趕就隻好修些草屋安撫他們;至於平治瘟疫,咳咳,那更是湊巧了,那幾天我被亂民鬧得頭疼,小廝幫我去拿方子抓藥,回程時不慎將那方子遺落在外,碰巧被災民們撿到,隻當成治病良方去要了藥來給病人們吃下,沒想到,那病了的竟然真就好了。你說巧不巧,哎,上天果然對我蘇某不薄啊。”
“那-”
蘇季玉迅速打斷:“咳咳,子台兄!不如我們來下棋?”
“沒有棋盤,也無棋子。”王子台攤攤手,一臉無辜。
“毋須手談,咱們來下盲棋,動口不動手,怎麼樣?”蘇季玉明明麵如珠玉,偏要做出一臉奸詐的樣子,讓人看著不由好笑。
“好,隻是王某奇藝不精,望蘇賢弟手下留情,切莫讓王某太出笑話了。”王子台底氣不足。
“哪裏的話,子台兄太過謙了。”蘇季玉分明一臉得意。
外麵的雨勢漸漸大了,雨點掉在河水中,一片叮叮咚咚的聲音。張艄公一刻也不敢怠慢,仔細掌著船。
船艙內很小,隻擺了一個小小的木案幾,也沒有床,蘇王二人守著一盞油燈,各占艙內一隅。
下盲棋。。。。。。。。。
盲棋不比手談,不僅需要高明的技藝,更需要超凡的記憶。
蘇季玉眼珠子轉了轉,想耍賴了:“炮6平9!”
王子台笑得像狐狸:“賢弟這裏的炮好像早被我的馬踩了?”
蘇季玉晃晃頭,撓撓耳,“是嗎?啊呀,我記錯了,真是不好意思。”仔細回想了一下,垂頭喪氣道:“車3平4。”
“車六退一”王子台氣定神閑。
“將4退1。。。”蘇季玉抓狂,不是棋藝不好嗎,將我將的我這麼緊,我忍我躲!
“馬三進五。”王子台喝了一口茶,有點陳,太苦,隨手又放下。
“將4進1。。。”蘇季玉氣數已盡。
“馬五進四。”王子台換了個坐姿,案幾太硬,還是靠著船艙吧。
“將4退1。。。”蘇季玉認命了。
“馬七進八。蘇兄,承讓。”王子台意思意思的拱拱手。
蘇季玉有氣無力擺擺手,“客氣,小意思。。。。”
“時辰尚早,不如再來一局?或者咱們改下圍棋?”王子台興致勃勃提議。
“咳咳,子台兄,這江上的風景不錯啊。”蘇季玉顧左右而言他。
“天色黑透了,我什麼也沒看見,隻看到遠遠的有點燈火,話說賢弟眼睛可真是好使啊。”
“咳咳,好說好說。”蘇季玉又窘又迫。
恰好這時張艄公從船側經過,“前麵就到柳林鎮了,咱們今晚就在此處歇腳吧,前麵已經有好些船都泊在那兒了,想來今夜雨大,大家都不敢冒險行船。”
“柳林鎮?張伯,不知道這裏有什麼特色吃食沒?好半天沒吃飯了,好餓好餓。”
“吃食自是有的,不過柳林這邊與咱們大同小異,倒也沒什麼好說的,隻單單一樣,就是那鱘鰉,那可是柳林一絕,別處都是吃不到的”張艄公滿臉的回味向往之色。
“鱘鰉?那有什麼稀奇?咱們桃渡人哪天不吃啊,沒意思沒意思”蘇季玉不以為意。
“蘇大人這麼說可就大大的錯了,柳林整治鱘鰉可跟咱們大大不一樣呢,聽說是先將魚白水煮上十滾,去掉大骨,肉細細的切成小方塊,取明骨也切小方塊,下重料瓜、薑、蔥花醃製待用;然後把那燉好的雞湯去沫,先煨明骨八分熟,下酒、秋油,再下魚肉,煨二分爛速速起鍋,加蔥、椒、韭,末了,再加薑汁一大杯。那滋味,嘖嘖。”
張艄公這麼一形容,連王子台也不免心動。蘇季玉聽的嘴饞,不由連連問道:“哪家有賣?這可一定要去嚐嚐。”
說話間船已到岸,岸上晃晃悠悠係著好些小船。擠擠挨挨,好不熱鬧。
張艄公選了棵顆老柳樹,將船係了,接了蘇季玉和王子台下的船來,才笑答道:“沿著這條小路上了岸,會看到一條青石板子街,筆直走百步左右,進到鎮心,街兩邊的酒食鋪子都有賣,蘇大人隻管去。我有個老兄弟碰巧在這裏住,我去看看他,明日一早再回船上來。船上還請蘇大人幫忙照看照看。”
“無事無事,張伯盡管去,待我去吃過那鱘鰉便回來守船。”
送走張艄公,蘇季玉直起身來伸個懶腰捶捶背,“子台兄,相請不如偶遇,你我既然得見,就是緣分,不如我做東,咱們一起去會會那鱘鰉美味?”
“恭敬不如從命,愚兄這裏謝過了。”
船上沒有備傘,好在岸上停的船多,上麵好些客人,行慣遠路的人,都知道帶傘,蘇季玉也沒花多少工夫,就跟臨船的客人借了一把,跟王子台撐了,慢慢向鎮子裏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