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救我，簡直自找麻煩！”蒼明的聲音冷漠，帶著刻薄和威嚴，能拒人千裏之外。
    “我不想你死。”那淡淡的笑容，宛如陽光般燦爛，點點滴滴像是能把冰雪都消融了。
    蒼明咬著嘴唇，“可我不是凡人，而你是修道者，燁凡，我會害了你的。”
    “我明白，但是我不介意，你放心，我能活一天，就要守著你一天。即使我入了冥府，我也要在忘川那裏等你。”燁凡許下了一輩子的諾言，許給了一個不老不死的家夥。
    “他就是個是傻瓜。”蒼明想到這兒，隻能苦笑，他知道，這是命。
    宿命，乃是天意，而天意，終不可違。
    最終，蒼明還是害了燁凡，害得他身敗名裂，害得他末路窮途。
    人們都說，燁凡被妖孽勾去了魂魄，已經墜入魔道。
    隨著誅殺妖孽的喊聲越來越高，燁凡走了，帶著蒼明一起。他為了他舍了家國天下，舍了名譽地位，舍了道者修為。自此，亡命天涯。
    當滿身鮮血的燁凡在他麵前倒下的時候，蒼明在殘陽中看到了他們的未來，那是淋漓鮮血，滿目蕭然，生靈塗炭，萬物凋敝。
    蒼明握著燁凡的手，低聲說，“算了吧，你這是何苦呢？”
    說著，他俯下身去，把燁凡抱在懷裏，滿目柔情，哪裏還見得到平日裏冷漠的影子。
    “傻瓜，還不放手等什麼呢……”蒼明苦笑了一下，抽出燁凡的寶劍，青鋼的劍身無比鋒利，抽出的瞬間嗡嗡作響，帶著逼人的寒氣。
    這劍，是自己給他鑄的，當時說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修道之人一心向善，不起殺心，最後，卻是不得不用，一用，便停不下來。
    蒼明將劍硬塞在燁凡手中，撫摸著他額頭完美的弧線，細致的眼眉，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真想把這張臉刻進自己的心裏，永遠記得。
    “我不是凡人，所以不老不死，但是我有一次能將自己變成凡人的機會，隻有一次，”蒼明笑的絕美，笑的淒楚，“這一生，算你欠我的，所以你要好好活著。”白光一閃，劍已沒入胸口，蒼明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髒被刺破的聲音。
    這劍，太快了。
    頹然的倒在地上，擦去口中湧出的血液，蒼明淡淡地說，“放心，你陪我一生，我定要等你千年。”
    他知道，燁凡聽得見。
    隻要他死了，燁凡就能活，更何況，他死在他的手裏，沒人會難為他了。
    “蒼明，你不悔嗎？身為天帝的兒子，這樣，值嗎？”縈瑤有的時候會這樣問他。
    蒼明總是輕輕地搖頭，苦笑一下，便沒了下文。
    天帝將蒼明貶到冥府，要他守著忘川，承受著忘川人的苦痛，反省自己的錯誤。而蒼明是願意的，因為他在這裏，總有一天會看見燁凡，他以為，到時候，就可以兌現他們的諾言。
    想到這裏，縈瑤總是很傷心的，因為她一直沒有告訴蒼明，燁凡不會出現了，天帝對他用了拔地成仙的法子，現在他是神仙，不老不死，可是，卻不能忘掉自己和蒼明的承諾，隻得渾噩度日，生不如死。
    見不到，忘不掉，這，便是天帝對蒼明和燁凡的懲罰。
    忘川又漲水了，悲戚的慟哭聲掩沒在河水中，湫潭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一切，空剩寂靜。
    那血紅的花朵卻依然開得嬌豔，湫潭岸邊，隻剩下那身著白衣的男子，手持著玉簫，吹著如泣如訴，悲悲切切的曲子，等待的背影，仍然堅毅。
    走遠的縈瑤回頭望了一眼湫潭，輕唱起忘川的歌謠，“奈何橋，路遙迢，一步三裏任逍遙；忘川河，千年舍，人麵不識徒奈何。”
    前緣未盡，忘川潮落潮漲，情思難斷，湫潭花開花落，為你，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