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蔟煙回到小院，一進屋，隻見我們的小墨蘭坐在香爐邊嗑著瓜子，頭發有點濕，還冒著熱氣。
    “喲，這麼清閑了。”蔟煙笑道：“趁小姐不在，你倒偷偷耍起了小姐的派頭了。”
    “還真是清閑呢，看來平時你們不能清閑，倒是因為我了。”我說著也在漆盒裏撿了幾個瓜子。
    “嗬嗬。”墨蘭道：“人家頭發剛洗完，坐在香爐邊騰一下，左右無事，便嗑幾個瓜子，你們就這樣不行了。”
    “好了好了，都別貧了，趕緊收拾一下，寇老爺傳話讓去後花園呢。”我丟了瓜子，坐在梳妝台前，喚墨蘭過來給重新梳理一下頭發：“今天可是全府上下都在呢，我們是外來客人，除了必要的禮節外，咱們也得打扮得漂亮些，好讓這些府裏的人看看，她們這裏都是些庸脂俗粉。”
    “小姐說的是。”墨蘭回頭對蔟煙說道：“煙兒，你也趕緊收拾收拾。”
    “我不收拾了，我也沒打算讓人家為我傾倒。”蔟煙說著隻輕輕抿了抿鬢角。
    “她的心啊，不在這裏。”我說了一句，便往鏡子裏看我的發飾，卻從鏡中看見蔟煙站在窗前出神。
    “好了。”墨蘭說道。我起身，墨蘭坐下，給自己梳頭。
    “怎麼了。”我走到蔟煙身邊。
    “沒事，有點想小姐了。”蔟煙接著說道：“煙兒的心思，還望小姐不要說出去。”
    “恩。”我忽地覺得自己今日有些唐突了，便問道：“我在哥哥那裏是不是太唐突，讓你難為了？”
    “小姐的意思，煙兒知道。”蔟煙眨了眨眼睛：“隻是，煙兒有煙兒的打算，小姐就不要替煙兒操心了。”她說著看了看墨蘭，說道：“我來幫你梳！”說著走過去給墨蘭梳頭。
    我看著窗外，雪花飄飄落落，想著哥哥和蔟煙的話，他們都希望我嫁給文公子吧。想起那日我新亭裏，素菊從中，他那兩拜，不禁好笑，卻又無名地一股溫暖。
    “走吧，小姐。”墨蘭和蔟煙一叫我，我一看她二人都收拾停當了，當下三人往後花園走去。
    “念卿小姐，這邊坐。”寇忠寇管家見是我，忙讓進了花園，指了三個座位給我們，當下我們坐了。
    這花園著實不小，眾人圍成一個圈坐在一個大涼殿中有說有笑的，中間早燃了篝火，上麵架了一直羊，兩個仆人在那裏不時地翻著羊。
    “寇大人和鞠公子來了。”寇忠向內喊了一聲，眾人立即站了起來，臉上都洋溢著微笑。
    “大家都坐下吧。”寇爺爺說了一聲，回頭對哥哥說：“賢侄這邊坐。”哥哥遂坐在了寇爺爺身邊。
    “剛有一樁案子，耽擱大家時間了。”寇爺爺說著，端起酒杯向場中舉杯道：“我自罰一杯謝罪。”說完一飲而盡。
    “我們敬老爺一杯。”寇忠向大家說道。
    “敬老爺！”大家齊舉酒杯，一飲而盡。
    “謝謝大家，這些年大家跟著我寇準受苦了。”寇爺爺垂首道：“昔日我為宰輔，今日我落魄道州，大家還跟隨我寇某……”
    “爺爺，今天是好日子，不說這些。”我看寇爺爺有些神傷，忙舉杯說道。
    “念卿啊，怎麼剛才沒見你，來坐爺爺這裏。”寇爺爺說著拍了拍他旁邊的座位。
    “卿兒敬爺爺一杯。”我舉杯飲下。
    “好好好，好啊。”寇爺爺笑道：“大家開心玩吧，各自方便，吃痛快，喝痛快啊！”
    當下眾人一聽，就各自吃喝起來，一片其樂融融。
    “念卿啊，爺爺離京時，你還沒這麼高呢，沒想到才多長時間，竟然這麼大了”寇爺爺說著又喝了一杯酒：“不能不服老啊，你們都大了，以後是年輕人的世界了。”寇爺爺說著看了看哥哥，說道：“信寄出去了吧。”
    哥哥斟了一杯酒：“寄出去了。”我一聽方想起來，上午我去哥哥那裏時，哥哥正在寫信呢。
    “恩”寇爺爺一舉杯向哥哥示意，哥哥也一舉，兩人一飲而下。
    “老師”哥哥說道：“依你看朝中現在的形式如何。”
    “聖上龍體有恙，朝中現在的爭鬥主要是皇位。”寇爺爺道。
    “老師是說八賢王和太子爺爭皇位？”哥哥說道。
    “這隻是表麵矛盾，目前看來八賢王和太子確實都有繼承大統的可能。”寇爺爺道。
    “老師的意思是？”哥哥說著，眉頭微皺。
    寇爺爺笑了笑：“八賢王忠君愛國，胸懷韜略，有曹孟德之才，卻不像曹孟德一般奸詐，乃是宅心仁厚，奸雄者不是曹孟德，是劉備啊。”
    “劉備？……您是說劉皇後！”哥哥說著忽地把聲音壓低。
    “恩。”寇爺爺眉頭皺了一皺：“若八賢王做了皇帝，劉娥便不好動作了，她的陰謀便不能得逞，若太子做了皇帝，劉娥勢必以太子年幼為由，垂簾聽政！恐她有效唐朝武則天之心啊。”
    “那老師以為誰可以繼承大統？”哥哥問道。
    “若八賢王繼承大統，寇準不但可以活命，還可以官複原職。但太子繼承大統，便是寇準的大限了。”寇爺爺說著喝了一杯酒。
    “若太子繼承大統，我會聯合文彥博一起奏明太子，請老師回京。老師一定可以官複原職的。我們請老師回去，震住劉娥！”
    “嗬嗬。”寇爺爺笑著，倒了一杯酒，舉向空中：“李老丞相，寇準知錯了。”說完將酒往地上一灑。
    “當年，你老師我看丁謂是個人才，便向李沆丞相舉薦他，李老丞相說他有狼子野心，勸我不要舉薦他。可是我看他確實有才華，便硬要舉薦。最後老丞相送了我一句話‘日後不要後悔。’”寇爺爺對著哥哥說著，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寇準錯了，但寇準不後悔。寇準錯在不該舉薦了一個奸臣。但是他雖然數次恩將仇報，將寇準貶謫，擠出京都，但是寇準當時確實是懷著為國舉薦棟梁之心舉薦的，寇準不後悔。”
    “今日不說這些。”哥哥言語裏已經有些激動：“來，學生敬老師一杯。”
    我看著寇爺爺兩鬢斑白，想象著他當年聲震朝廷，挾天子禦駕親征，那是何等威風。現下卻遭人排擠陷害，心中也不禁暗傷。
    當下隻聽哥哥站起說道：“光吃酒也沒意思，大家來個擊鼓傳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