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思卿兩字掌中冰【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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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蘭,墨蘭。
    怎麼了,小姐。
    去尋一些餌料來,你看那魚兒多漂亮啊。
    墨蘭應聲回房尋餌料去了。
    我一人坐在荷塘邊的走廊上,看著半池凋損的荷花,算算日子今天當是10月27日了,想來小區門前公園的荷花也該是這般樣子了,平時匆匆上班,竟不曾注意過。此刻看來,那一片片繾綣的荷葉,那殘紅退卻的荷花香片,竟教人是如此的不舍。
    “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
    “留得殘荷聽雨聲”還不及我念完,卻聽見一個人接了我的詩句。我回頭一看,竟是個不曾見過的少年,著一身天青色滾素長袍,腰間配著一塊清澈的玉環,看那樣子不像是府裏的下人。我剛想要問問他是誰,卻聽他說道:“小姐這是詠的這是什麼詩?”
    “李義山的《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兗》啊,公子剛才既能吟出那‘留得殘荷聽雨聲’,想來當是知道的吧,又何須明知故問?”我說著重打量了這個少年,隻見他頭戴紫金冠,一條天青色抹額前鑲嵌一片青玉,配著那清澈深邃卻又教人難以勘測的雙目,越發看著雍容華貴,更在那眉目間氤氳著一絲非凡的英氣,堪堪氣宇非凡。
    “嗬嗬,小姐恕罪,我是想說這大晴天的小姐何故詠誦那秋陰不散霜飛晚,豈不是壞了著大好天氣,朗朗晴空。究竟是因何如此?”
    “因心。”我看了他一眼,不禁又重拾剛才的愁念,心下再無情思遊玩,隻得欠身道:“告辭了。”
    “因心……?”
    用過早飯天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坐在書案前看著窗外打在美人蕉上四處飛散的雨滴,不禁又想起昨日在那荷花池邊的情景。
    因心,心若不清,周宇何清?
    雨薈啊,不知道你聽不聽得見我此刻的心聲——我心裏的雨聲。你雖是愛聽雨的,想來也難聽見我心裏的雨聲,畢竟這雨來自一千年前。隻願它能下上一千年,讓相隔千年的我們同沐這一天芳露。
    研墨。展紙。將那中山兔毫沾飽香墨。
    ——屏山香篆疏難辨,
    向壁芭蕉恨雨清。
    清落人間飛入戶,
    思卿兩字掌中冰。
    “小姐的字真好看。”不知什麼時候墨蘭已經站在我的身邊,我剛才一時出神,竟不曾發覺。
    “字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剛尋你研墨卻尋不見,你這小蹄子又跑哪裏瘋去了。”我忙折了那頁紙。
    “什麼字,拿來我也看看。”
    “少公子”墨蘭看見哥哥進來,作個萬福,自去外廳看茶。我抬頭一看,隻見哥哥和一個少年由一個小廝撐著傘從窗外一晃,走了進來。我一看那少年卻是昨天在荷花池邊看到的。
    “沒什麼,聽這小蹄子胡說,不過是隨手寫來玩的,見不得人的。”我說著忙把那頁字夾進書案上的《楞伽經》裏。
    “見不見得人且拿來我看看,我看不好還有太子爺呢。”
    “對,我也想看看。”
    “太……太子爺?”我不覺一怔,筆從指間滑落,滾過書桌掉在地上。
    “來,收好。”太子爺撿起毛筆,遞上來。我頓時愣了一愣,那一聲輕柔的“來”縈繞在耳邊,心裏酥酥的麻麻的,正像是雨薈在樓梯上向我伸手時那一聲“恩”一樣,都是那般的溫熱。
    我收了筆,忙起身道:“給太子爺請安。”心想,文彥博還年輕,看他這年紀和我哥哥以及文彥博差不多,那他應該就是大宋朝第四個皇帝宋仁宗趙禎了。狸貓換太子裏的那個倒黴太子就是他了。
    “免了,免了,都是老朋友了。”太子爺笑道。
    “老朋友了?太子爺何時跟我妹妹成老朋友了?”哥哥在一邊驚乍地問道。
    “一回生,二回熟嘛。”太子爺說著眉眼含笑,看著我道:“我們這也算是第二次相見了吧,算不算熟人,算不算老朋友呢。”
    我看著眼前這少年,心想以前看到的趙禎畫像都是一個老頭,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個落落美男,翩翩然濁世之佳公子也。
    “太子爺請那邊喝茶。”我壓了壓書角,起身走前來要把他們讓進外廳。
    “誒”太子爺搖了搖手:“吃茶先不忙,我還沒看賢妹的字呢,看了字再吃也不遲。”
    “沒什麼好看的。”
    “好,既然賢妹不讓我看,那就不看,隻是這《楞伽經》借我看看如何”我一聽心下一緊,暗道不好,忙上步,卻不想被太子搶先一步,把那本《楞伽經》拿在手裏。
    屏山香篆疏難辨,
    向壁芭蕉恨雨清。
    清落人間飛入戶,
    思卿兩字掌中冰。
    趙禎將這詩句款款讀來。
    “恩,字寫得很好呢。不過這四句好像不是《楞伽經》裏的”太子爺展開那頁紙看著我笑道:“但是這‘清落人間飛入戶’比那‘秋陰不散霜飛晚’好多了,隻是不知道這‘思卿’兩字說得是哪位‘卿’。”
    我一聽心知他是在暗暗拿昨天荷花池邊那件事諷刺我,心裏很不爽,但也不好意思反駁,隻好找個托詞:“字寫得不好,及不上太子爺的飛白書。至於那思的乃是我佛世尊。”
    我心想,要不是看你是太子,本小姐非刺你幾句不可,心裏這樣想著,臉上卻還是笑著。
    不過這趙禎的書法造詣確實很高,其飛白書堪稱一絕,堪比他孫子宋徽宗發明的瘦金體,當然他現在是不知道宋徽宗的,更不知道我寫的那字體正是瘦金體。
    “不敢不敢,我那飛白書不過是寫來玩耍。小姐這字挺瘦秀潤,遊絲行空,似有瑤台仙鶴之姿。當真是好字!好字!”
    我心想,他在這裏讚美著我的字,卻不知是自己孫兒發明的。心裏不禁暗暗發笑,便想要趁此逗他一逗,就說:“不過也是,想那飛白書蔡邕發明以來學者甚多,而我這書法卻是自創一體,不是誰都能學會的。”
    “恩。”那趙禎看著那副字出神也顧不及我的挖苦,一個勁兒道:“好字,好字。”我心想我這瘦金體還不及你那昏君孫子一半兒造詣呢。
    “賢妹,把這幅字稿送給我好不好,容我回去好好臨摹臨摹。”太子爺急切地看著我,那眼神就像一頭無處尋歡的種豬,又像是蠟筆小新看到美美阿姨後那副德行:捧心,搖臀,兩眼放光,三者兼備。
    “雖然自古閨閣的字是不外傳的,但既然是太子爺要,送給太子爺就是了。”反正是你孫子發明的,就送你了。我心裏這麼想著,嘴上還是把話說的溫文儒雅,尼瑪,對付這些玩心眼兒長大的宮廷人物,就得虛偽。
    我看著那傻傻太子大少爺樂得跟頭種豬似的,幾乎脫口說出來:傻帽,這原本就是你孫子發明的。你老趙家明君沒幾個,寫字畫畫的倒是有不少好手。
    “不知太子爺和哥哥來我這裏做什麼?總不會是來就為看這字吧。”我壓了壓心中的笑意問道。
    “正好出去,你嫂嫂要我給你帶個話,後天我們在魏國府弄個聚會,你嫂嫂也借這機會回趟娘家,你前幾日說想去魏國府走走,要是去的話,明日吃過早飯就去找你嫂子。”哥哥說著,我心裏不禁一樂,終於可以出去看看了。
    “哦,太子爺也是為這個來府上的?”我還是有點想笑。
    “哦,不是。不是。我是真為這副字來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擺著衣袖用扇子指著那副字,一副拍賣會和博彩上的買定離手的樣子。
    “好,我知道了。”我故意裝作不理那太子對著哥哥道:“你們既然有事,小妹就不耽擱了。哎,想那茶也吃不成了,白沏了呢。”
    “誒,雖說有事,但也不急這一時,吃得吃得。”太子笑嗬嗬地看著我,雖然他比我大一千多歲,但憑我曾經身為小學123456、中學123456、大學1234級校花的經驗,我一眼就看出這個小子肚子裏的花花腸子。
    “好啊。墨蘭端茶。”我從墨蘭茶盤中接過一碗茶:“太子爺請喝茶。”
    “好好好。”太子爺接過看著我笑嗬嗬地。“噗,噗,噗。呃……腫麼腫麼燙”那太子隻顧傻笑,也不試試水溫就撲哧一口喝下去,剛沏好的茶燙的他說話都成大卷舌了。
    “嗬嗬,嗬嗬。”我看著他那個笨笨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想果真是個“冬烘先生”果如史書上寫的能受氣的很呢。
    “大膽!”一旁的小廝衝我豎起了眉毛。尼瑪,他不說話還好,他一說話我更想笑了,女聲!女聲!有木有!比那些偽娘還尼瑪偽娘,因為這尼瑪是個真“偽娘”——太監有木有!尼瑪,笑使我了,我心想尼瑪你個殘廢跟我得瑟什麼,趕緊去參加什麼衛視選拔賽吧,絕對暴走!
    “念卿!”我哥哥瞪了我一眼。
    “無礙,無礙。”太子爺嘴角一抬,對我微笑著,眼神含滿了笑,,晃了那小廝一眼,那小廝忙耷拉著眼皮,身子一俯退後一步,太子又將眼角轉過我這邊,目光瞬間就又柔和的一汪水了,尼瑪真是玩權術長大的,不用怒目,眼神在眼眶裏一勾一轉,七十二變啊。
    “蘭兒取個冰片給太子含上。”當下墨蘭取了冰片給太子含了,這好歹以後是作皇帝的,還是巴結著點好。我把他們送出院子,那太子走著還不時回頭瞥一眼,直到拐入走廊看不見。
    “你看那太子像什麼?”
    “像什麼?”
    “像不像——一隻——縮脖子老鵪鶉。”
    蘭兒先是一愣,隨即一看那太子,不覺大笑起來,這一笑把我壓抑很久的笑也引出來了,我倆不禁捧腹大笑。惹得院子裏的丫鬟都不知所措。
    “小姐,小姐,我看那太子爺八成是看上你了。”墨蘭捧著肚子笑道。
    “不是,不是,他是看上那沏茶的人了。”一說到沏茶,不禁又想起剛才太子爺喝茶時的狼狽相,不覺笑得更歡了,肚子疼得收也收不住。
    主子,這邊走。主子,剛才那小丫頭也忒無理了,要不是主子攔著,奴才非教訓教訓他不成。“好了,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況且前幾天你不還把人家摔了嗎?人家鞠齊卿也沒說把你怎麼樣不是。”太子爺含著冰片說話有點含糊。
    小太監一聽這話,諾了一聲,頓時沒了氣焰,但還想說什麼,剛一張嘴,隻覺得一陣冰涼,太子爺把那冰片摁在了他的嘴裏。
    那小太監趕忙打千:“謝太子爺賞賜。”
    “下去吧。”太子爺扔了一句話,邁步進了自己的書房。那裏早有幾個大臣摸樣的人等在了那裏。
    “郭公公,那冰片好吃嗎?”幾個小宮女撩逗著那小太監。
    “嗬嗬,好吃,好吃的很,你們要不要吃啊。”小太監眉眼含笑著把那冰片從嘴裏拿出來捏在指尖,一副燦爛得意地一個個指著那些宮女。“你要不要吃?”這個搖了搖頭。“你呢”那個也搖了搖頭。
    “呸!你們也不配,想吃還沒有呢!”小太監說著把冰片一拋含在嘴裏,吧吧吸溜得隻響,他那眉眼聚在一起,一邊吸溜還一邊近乎呻吟地得瑟出一聲“哎喲喂,真滑。”,那爽得摸樣是他這種生理缺陷的人這輩子本都不該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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