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卷 第七十五章 靜秋山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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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地處皇城明夜的邊緣,所以從距離上來說並不算遠,約莫半天的路程,眾人便到達了秋水口中所說的著名景點——靜秋山。
靜秋山並不高大,完全說不上巍峨恢弘,光聽這名字,單單給人清淨悠然之感,但在這明夜城中卻頗負盛名,人流不息,那是因為靜秋山春夏之花景——梨花、桃花、金盞菊、香雪球、桂竹香、七裏黃、吊鍾海棠、海角菊、千日紅、杜鵑等上百種花草齊放,實為不可多得之景;以及曆史悠久、建築獨特,被人們譽為“神明降臨之地”的靜秋禪寺,傳言寺中住持已年近期頤,早已洞悉人情,看破世事,若能得他一言便如天賜恩言,所以無論春夏秋冬,這裏都人來人往,香火鼎盛。
“哇,怎麼這麼多人啊!”看著山門入口處擁擠的人流,秋水頓時哀怨起來。
“當然了,這裏可是明夜最有名的禪寺了,而且,現在正是春季,山上的花已經開了大半,人們趕著來看很正常。”小南在一邊解釋著。
秋水知道這裏很有名,但沒想到這麼火爆,暗想要不要換個地方逛,隨即又狠狠搖了搖頭,不行不行,怎麼能出師未捷身先死呢……
隨即玉手一揮,“好,我們走!”帶著幾人向人堆處走去。
一刻鍾以後。
“小南,你看那個!好漂亮!”隻見,秋水指著一叢花興奮地說著。
“哇!那個我從來沒見過,傾月,是什麼?”隻見,秋水指著一株呈球狀的植物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流羽,好看不?以前隻顧著打打殺殺肯定沒見過,現在可要好好享受生活啊!”看著流羽一副冷淡的表情,秋水馬上擺出一副欠揍的表情說教起來。
“真是好看!怎麼會一下子開那麼多花呢!?”秋水邊走邊自我感歎著。
原本還為了這人山人海的擁擠盛況而發愁,可進了山才知道,裏麵的空間著實寬敞,就算那麼多人進來,隻要順著人流走也不會有什麼問題,讓秋水舒心了不少,況且,這滿山琳琅的花景早就抓住了秋水的心,什麼人多不多、路好不好走,全然都跑到了腦後,一路為著這山景又是感歎又是大叫。
秋水自是渾然不覺,但是身後跟著的幾人一副怪怪的表情,心中暗想:少主這是多少年沒見過花兒啊?是不是……興奮過頭了?
事實證明靜秋山真的不算高,差不多一個時辰就快到山頂了,看著不遠處古老而獨特的寺廟,秋水有些躑躅,似乎在糾結著什麼。
“少主,怎麼不走了?馬上就到靜秋禪寺了!”身邊傳來小南略帶期待的聲音。
“哦……我在想要不要進去?”秋水一副糾結的樣子。
“啊?!”小南不禁驚呼,都到了怎麼不去?這地方可是很多人不遠千裏也要來拜祀的,這事有什麼好猶疑的?
“嗯——我不大信這種東西的,雖然不進去有些遺憾,但若是進去的話,自己又不相信,心不誠誌不堅,總覺得是對神明佛祖的褻瀆,反而不大好呢……”秋水歪歪頭說著,是的,她並沒有什麼宗教信仰,原來沒有,現在也不會有,或者說,是有些害怕逃避,她怕那些像是預言或靈言般的東西擾亂自我,原本的解讀會變成無法逃脫的執念,所以,她寧願隻選擇相信身邊的人……
“少主——”看著秋水,小南臉上閃著疑慮,因為這個時代的人太過迷信,他們相信,隻要誠心誠意,老天爺就能幫他們實現願望,似乎秋水的說法太過大膽和獨特,讓小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
“既然都來了,就上去看看吧,信與不信都無妨,就像你之前說的,權當是來遊山玩水好了,哪又扯得上這許多。”看到秋水眼中的猶疑,流羽淡淡的說道,曾經,當他家破人亡之時,他便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不相信老天,不拜求神佛,隻有心如死灰的絕望和無邊的怨恨,那種虔誠祈願卻不得終了,或是被說中了宿命卻無法逃避的悲哀,他多少是清楚的,但是,當他遇到秋水,這一切都消失了,他開始想起很多年以前的自己,開始變成一個正常的人,有時,他竟然生出感謝上天的心情……
看到流羽帶著關心和坦然的眼神,“好吧,那就大家一起上去看看。”最終還是應了,便多捐些香火錢好了。
拾級而上,大約一柱香的時間,樸素而古老的寺廟出現在眼前,門口有一座香台,台前有支紅色巨蠟,火光很旺,外側台上是一排燃著的蓮花油燈,可供香客燃香;內側平台上擺放的則是一柱柱燃著的香,煙霧繚繞,這裏香火旺盛,周圍人來人往,卻都自覺的輕聲低語,十分安靜。
“既然到了這裏,你們不用拘束,想許願的許願,想卜卦的卜卦,需要還願的便還願,我就在這周圍隨便轉轉。”秋水略微壓低了聲音朝身後的幾人說著。
“這怎麼行,少主身邊一定要有人跟著!”莫北堅持的聲音響起,之前發生過的危險還曆曆在目,他豈敢輕易留少主一人。
“沒事的,不……”剛想推脫,話就被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
“女施主,請女施主留步。”是在叫自己?看著一個小沙彌朝自己這邊走來,秋水不禁疑惑。
“是在叫我麼?”秋水指了指自己。
“是的,女施主,住持說與您佛緣甚深,有請一見。”小沙彌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一絲不苟的說著老住持的吩咐。
啊!?佛緣甚深?沒開玩笑吧?她從來就沒打算信仰過啊……
“真的?你確定住持是要找我?”充滿疑慮的話脫口而出。
“是的,女施主,住持確實是這樣說的。”再次點頭,小沙彌甚是認真的說著。
秋水想了想,轉頭道:“既然這樣,就請帶路吧。”人家住持德高望重,都說有請自己了,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可是,少主——”幾人還是不放心秋水一人,剛想說跟去的話,卻被秋水一個眼神瞪了回來。
“你們都應該很清楚無塵住持的聲望和德行,如此德高望重、潛心修佛、參悟世事之人,絕不會做什麼多餘有害的事情,還是按我剛才說的,你們該幹嘛幹嘛,不要跟來,小師傅,請帶路吧。”下了命令,秋水不再多言,轉身隨那小沙彌走遠,秋水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但心中的疑慮和忐忑越發的重了。
隨著小沙彌穿過靜秋禪寺的大殿,經過九曲回廊,經過石板路青竹橋,一路靜謐非常,蟲鳴、鳥叫、流水,一切原本輕微的聲音都被放大,就像此時秋水的心跳般,異常清晰。
“女施主,到了,住持就在裏麵等您。”忽然,小沙彌停下了腳步,指了指不遠處的廂房。
抬頭看了看,很簡單的屋舍,倒是周圍小橋流水、青鬆綠竹,著實讓人心境舒適。
回頭朝小沙彌微微點頭,算是道了謝,便也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朝前走去,“吱呀——”一聲,帶著古老紋路的木門被推開,簡單的場景落入雙眼。
隻見,屋內一佛龕一蒲團,一桌一椅一榻,說不出的清素空寂,其間,一位老者身披略微陳舊的袈裟,背光而立。
聞聲,無塵住持緩緩轉身,淡淡看了一眼秋水,開口道:“施主,老衲等候多時了。”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竹榻,示意秋水坐下。
此時,秋水卻是滿腹迷茫,怎麼這個住持的說法……像是等了她很久了一樣?
依言坐下,“住持,一直在等我?”秋水不確定的開口,看向對麵波瀾不驚的老僧人。
“是。曾經,老衲的師傅交代給我一件東西和幾句話,那幾句話是這般說的——十三年後,天臨之子,身負前世今生,聚離散之情,化黑濁之心,趨天下之勢,又與我佛有緣,必會相見。”
抬眼看了微楞的秋水一眼,接口道:“現在,正好已是十三年之期。”
果然不該來什麼寺廟……難道他知道我來自異世?什麼天臨之子?就算趨天下之勢可以理解為要幫小天統一天下,可離散之情又是什麼?要和誰分別麼?看著無塵說的甚是玄乎卻又覺得確有其事,秋水更加迷惑了。
“住持……您怎麼能確定我就一定是您要找的人?”
“一念之間,佛緣之心,不可說,不可說。施主,你確實是那有緣人。”無塵住持略帶蒼老的聲音傳來,盡顯智者的高深莫測。
“……”聞言,秋水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施主,這便是師傅交給老衲保管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說著,無塵住持遞給秋水一個十分古舊卻異常精致的小盒子。
看著手中多出來的盒子,秋水竟莫名的生出一絲熟悉感,這不禁讓她心內一驚,盒子並沒有預想的小鎖或機關,輕輕一挑蓋子便打開了,裏麵也因時間的流逝而生出斑斑鏽跡,但繁複的雕花和紋路,依舊可以看出不俗的手藝,這必不是凡品,眸光一轉,看向盒子內的東西——一把精致的古銅鑰匙和一個刻了“念兒”二字的小玉牌……
這些……到底是什麼?看了許久卻沒有絲毫印象,向無塵住持投去詢問的目光。
無塵沉默了一下,緩緩道:“這也許和施主的身世有關,但其他的老衲就不知道了。”除此便再無他言,獨自打起坐來。
秋水獨自退出,一個人穿過花園,一個人穿過九曲回廊向外殿走著,就算這裏靜謐無聲,可秋水的心卻是亂的厲害,充斥著雜音,重重疑惑襲上心頭,卻沒有人可以幫忙,就連該不該告訴別人秋水都在深深地猶豫。
突然,秋水眼前一黑,“哎呀”一聲撞上了一個溫暖的物體……
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兒來,猛地抬頭,卻發現一張放大的完美臉龐,原來是自己撞到人了,“啊!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在想事情,不小心撞到公子了,還請見諒。”都怪自己想得太入神了……仔細看看眼前的人,一身月白色長衫,其上銀線素花,儒雅卻不失華貴,墨色長發隨意挽著,大部分都披在肩上,一雙鳳眸帶著淺淺笑意,若水靈動,顧盼生輝,眸光流轉間不知能俘獲多少少女芳心,秋水也不禁看得有些陶醉。
“姑娘。”一聲輕喚拉回了秋水的意識。
“啊!?那個……對不起對不起,沒事我先走了!”意識到自己犯花癡,秋水一下子紅了臉慌了神,打算趕緊溜……
“姑娘,這個荷包可是姑娘掉的?可能是因為剛才撞到……”見秋水要走,那少年連忙拿起手中的東西晃了晃。
抬眼看去,又摸了摸自己腰間,果然……“是我的,那個,多謝公子!”說著,一把從那少年手中拿過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神態微窘快速跑開的秋水,那少年倚柱而立,修長如玉的手指拂過鼻尖,嘴角再次勾起淺淺笑意,眼中盡是耐人尋味的流光,這風姿笑意若能得見,任誰都會沉淪……
“少主——少主——”秋水剛踏出靜秋禪寺的主殿外堂,就聽見幾聲帶著擔心的呼喚。
見是小南他們,嘴角換上一貫的笑意,“我沒事……無塵住持果然世外高人,得他一言讓我知之甚多,不覺想得久了,這才拖了些時間,倒是你們都怎麼樣?誰求簽卜卦了麼?”嘴上雖然這樣說,可其實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覺得仿佛有什麼亂了……為了不讓幾人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秋水趕忙轉移了話題。
小南和傾月最孩子氣,見秋水問,都湊上前不停地說著,其他幾人默默守著,隻有流羽不禁多看了幾眼,眼中帶著些許疑慮,總是覺得現在的秋水有哪裏不自然……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趕緊下山用晚膳!本小姐餓了!”秋水忽然放大了嗓音,宣布著自己的決定。
看著一瞬間盈滿笑意、沸騰起來的秋水,流羽暗暗搖了搖頭,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不再多想,緩步跟隨幾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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