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夜重景所言，重華宮相距不遠，很快便能看到漆金的牌匾，仔細想想，離自己的懷秋殿倒是很近，秋水一邊想一邊打量著。
    外院很普通，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沒有，當然，秋水也不奢望這個暴虐的大少爺能整出個什麼園林藝術……待進到正堂，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客廳，秋水不禁有些吃驚，雖然整體仍舊都是皇家的大手筆，但看起來卻很是樸素啊，這傳說暴虐無度、時常左擁右抱的二皇子不像這麼省的啊……
    “怎麼了？”看秋水微愣，夜重景好奇問道。
    “……，你這裏……好像少了很多東西，空空的，嗯，比如字畫、玉器擺件什麼的。”
    “噢，你說那些東西啊，我又不是他們那些文人雅士，裝得比誰都懂，整天說些文縐縐的東西，顯得很有才華似的，在宮裏還不是謀劃算計，背地裏不知道說些什麼呢！那些東西擺起來又不能當飯吃，更不能換美人抱，有什麼用。”夜重景似是忘了一旁的人，說的很投入……
    “啊——三妹快坐下，看我這都說的什麼，你可別介意”，似是意識到如此說不大妥當，夜重景趕緊轉了話題，又去刁難那莫如，“莫如，死去哪裏了？學了這麼久，還不知道怎麼伺候人麼？沒看見公主坐下了麼，還不去準備茶點！”
    “是。”門口傳來淡漠的聲音，隨即有遠去的腳步聲，原來那人一直跪在門口。
    這人其實挺有意思的，除了粗暴了一些，為人率直，本性不壞，想是比起那些個暗地裏爾虞我詐的強多了……秋水默默想。
    “二皇兄，你別氣，不知那人……”
    “三妹是說莫如？不過是看他還有幾分姿色、幾分武藝，便從‘訓武院’要了出來，不過是個不成器的下人，不必介意。”
    訓武院？據說是專為皇子訓教武奴的地方，那裏都是十二到十八歲不等的少年，除了宮中大臣保薦的，大多是毫無背景的孤兒或因家裏獲罪牽連被貶為奴的，這莫如……
    不容秋水多想，一道身影已出現在眼前，端上茶點，放上小碟，輕輕擦拭青釉茶杯，然後拎起茶壺，茶水均勻細流，在杯中將滿未滿之時停下，頓時茶香四溢，一係列動作如那茶流般順暢而輕柔，讓人目不轉睛。
    “公主殿下，請用茶。”很好聽的聲音，但卻透著無邊的冷漠疏離。
    “哦，好……”一時走神兒，倉促答道。
    莫如沒什麼反應，又默默走到夜重景那邊，重複起剛才的動作。
    隻是，茶杯還未拿穩，就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抬眼看去，隻見夜重景一把抓起莫如的衣領，將其拽至自己眼前，一個仰頭，便狠狠吻住莫如的唇。莫如很是窘迫，企圖推開亂來的夜重景，卻被夜重景的另一隻手攬住了腰……
    呃……這畫麵太勁爆了吧，我說二皇兄，你還真是肆無忌憚啊，這裏可還坐著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呢啊，你也不怕我告到皇叔那裏，治你一個生活不檢點之罪……秋水在一旁腹誹。
    “啊——”一聲慘叫嚇了秋水一激靈，緊接著又是“啪”的一聲。
    怎麼？剛才還溫存有加，這立馬就翻臉不認人了？
    隻見莫如被夜重景一巴掌重重打翻在地，夜重景唇角有一絲血跡，“好你個兔崽子，敢咬我，不要命了麼！看來，你還是不清楚該怎麼當個玩具啊……”夜重景又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邪惡的笑意。
    莫如被摔得不輕，掙紮著要跪起來，低頭不語，看不清表情。
    “咯咯”幾聲響起，隻見夜重景一腳踩上莫如撐在地上的手背，頓時，莫如麵露痛苦的神色，卻不肯叫出聲，隻是緊咬著嘴唇。見莫如如此，夜重景又拽起莫如的長發，迫使他仰起頭，“莫如，疼麼？”
    “……”依舊不語。
    “嘩啦——”
    “呃——”
    被莫如的反應氣到，夜重景鬆了手，一腳把莫如踹向對麵的太師椅上，隨即傳來椅子碎裂的聲音，以及莫如重傷的悶哼聲。
    這個……貌似事情鬧大了……
    “哼，不知好歹的奴才。”看著重傷的莫如，夜重景沒什麼反應，這種事就像家常便飯一般正常。
    “二皇兄……你別生氣，不過是個不懂事的下人。”其實最不懂事的就是你了……
    “三妹，嚇到你了吧，都是這個狗奴才，來人，把他拖下去杖責五十，沒死的話就扔出去喂狗。”夜重景沒事人似的說道。
    ……這什麼人啊，秋水此時極度鄙視夜重景，無緣無故還捎上自己，嚇沒嚇到你怎麼知道，不管怎麼說，秋水可不願看到一個人被這麼折騰死。
    “主、主子，求你，讓莫如留下，要打要罰都可以……”莫如虛弱的說，眼神閃爍。
    “現在知道求我了，哼，來人，拖下去。”
    為什麼？先不說杖責之事，為什麼夜重景如此對他，他卻執意要留下來，按說，他應該恨透了夜重景才對啊……而且，他的武功應該不弱，還有那總是低垂卻沒有一絲軟弱的眼神，為什麼不反抗，如果想離開，應該不是不可能才對，這個人……
    “等等”，秋水出聲製止，“二皇兄，這樣的人雖然沒什麼用，但總有一張不錯的臉蛋，幾分不弱的功夫，若皇兄無意留他，那——不如把他讓給秋水玩些日子吧？”呃……這是一個十歲小姑娘說出的話麼……
    夜重景倒是沒什麼懷疑，“哦？皇妹對他有意？”
    “喂喂，別說得那麼曖昧”，我隻有十歲而已，“隻是覺得他就這麼死了有點不忍心，反正你都不要了，我府上正缺個打雜的呢……”
    “三皇妹真是善良，那好，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就饒他一條命，要是他哪日讓三妹不快了，殺了便是。”說著，轉向趴伏在地的莫如，“莫如，剛才的話可都聽見了，還不快謝過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莫如謝、謝過公主殿下。”莫如掙紮著跪起來，不過……怎麼覺得他有一絲不情願，保住性命不好麼？
    “二皇兄，我看時候也不早了，中午要和爹爹一起用膳，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謝你招待了。”還真是被好好招待了一番啊。
    “既然這樣，皇兄就不留你了，有空可以來重華宮坐坐。”
    “……知道了。”我人很好麼？他幹嘛對我這麼熱情，不過才第一次見，整的好像很熟的樣子……秋水並不知道，她從某一方麵將夜重景的性格定義為率直，甚至見他如此暴虐仍念其本性，形色如常，坦然的對話，而宮中之人多見其暴虐無度，肆意玩弄他人，無不敬而遠之，位高權重者鄙視暗議，地位低微者害怕躲避，隻有秋水，本就有一種宮人少有的清雅氣質，在看到他所作所為之後，依舊可以神色如常，閑話其他，不知不覺便對秋水另眼想看。
    秋水離了重華宮，也放棄了再找紫霜華的計劃，準備回懷秋殿。
    “莫如，你沒事吧？要不我們在這裏歇歇好了。”感覺身後緊隨之人的氣息越來越沉重，步履越來越慢，秋水不禁皺眉，轉向那人。
    “不用……”
    看了看莫如蒼白的臉色，還有額角細密的汗珠，秋水暗歎，“坐下，把手給我。”
    ……
    “坐下，把手給我，沒聽到麼，別忘了我現在是你主子。”秋水見莫如沒什麼反應，不禁微微撇嘴。
    “……”欲言又止，莫如默默地坐在一旁的石椅上。
    “給，把這個吃了。”說著，從懷中拿出個小瓷瓶，倒了兩粒藥丸給他，話說，那夜重景下腳和下手一樣狠，估計用了八成的內力……
    “……”莫如接過藥丸，乖乖吃了，不聞不問，一陣無語。
    “風見過公主殿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打破了僵局。
    “什麼事？爹爹找我，還是皇叔找我？”
    “回公主殿下，寒王爺見公主未帶隨從，又長時間未歸，便派屬下前來看看，順便叫您用午膳。”風依舊是那樣嚴謹，一絲不苟。
    “嗯，我這就回去，風，他是我從夜重景那撿來的……你找人給他處理一下傷口，換身衣服，再把他送回來給我就行。”
    “是，屬下遵命。”風抬眼看了看滿身是傷的莫如，感覺有些眼熟，卻也沒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