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卷 第二十三章 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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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靄山莊的刑堂是對暗、影、隱三部失職之人的懲戒之所,多作內部之用,歸銀幽然掌管,刑堂緊鄰暗部,在霧靄山莊東北不起眼的一角,秋水雖然知道刑堂的所在,也曾經到過暗部,但今天還是第一次接近刑堂這地方。
走過暗部的大門,拐入一條幽深的小徑,安靜異常,這一路上都沒有什麼人經過,冷清得很,一陣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讓秋水不禁打了個寒戰,拽緊了自己的衣領,不自覺加快了步伐。
走出了那幽深小徑,秋水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不遠處的屋子,漆金的‘刑堂’二字高懸,讓人望而怯步,再看看門口麵無表情、直直站立的守衛,秋水不禁又皺了眉頭,微微撇了小嘴,向那森然的地方走去。
“少主,沒有堂主的命令,您不能進去。”秋水本想無視守門的人,埋頭快步地直衝殿裏,卻還是被人恭敬地攔了下來,這刑堂本就算是嚴肅之所,又歸銀幽然所管轄,紀律嚴苛森嚴,哪裏是隨隨便便誰想進就可以進的。
堂主的命令?銀幽然麼?一想至此,秋水就莫名一股怒氣,“讓開!我要去見鬱蓮”。
“請少主不要為難屬下……”兩個守衛互相看了一眼,都單膝跪了,卻結結實實的擋住了門口。
“為難?嗬,我這算是為難麼?難道不是你們為難我麼!好,我問你們,在這霧靄山莊裏,是一個刑堂堂主的地位高,還是一莊少主的地位高?”秋水雙手插了腰,滿臉不愉,俯視著兩名跪在地上的守衛,頗有一些少主的氣勢呢。
“這……”守衛一時語塞,若論地位,當然是少主的頭銜大,可是在他們眼裏,秋水不過是個小孩子,從不曾介入過莊內事物,而銀幽然不同,是他們實實在在的頂頭上司,而且銀幽然冷酷無情,命令如山,他們又哪敢輕易違抗。
“讓開!”看兩個守衛為難的僵在那裏,秋水就更生氣了,果然沒把她這個少主放在眼裏!使了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跪在麵前的兩人,氣鼓鼓的就往殿內走去,兩名守衛一個猝不及防,竟是沒攔住秋水。
不再理會身後跟來的守衛,秋水徑直向刑堂偏殿走去,看上去麵無表情,心卻是已經提了起來。
依舊是那身天青色的長衫,十幾歲的少年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睛微閉,麵無表情,卻能看出疲憊,身側緊握的拳頭無聲的說明他是如何的隱忍。
剛走到偏殿的秋水最先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久久定了身形,右手緊緊抓著門框,眼神暗了暗,心裏滿是自責,想張口說些什麼,卻發現開不了口。
秋水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都彌補不了這次的錯誤,她心裏暗想鬱蓮一定在怪她,怪她的任性胡鬧,怪她也把天嵐拖下水,怪她讓自己被罰……秋水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想什麼都不做,隻看著別人受罰,不再理會身後跟來的守衛,默默的走到鬱蓮身側斜後一點的位置,陪著鬱蓮一起跪了。
剛剛跪下,雖是隔了衣裙,一股冰冷沁涼還是直達心底,讓秋水不自覺地皺了皺眉。本來,這古代就都是石板地,陰涼陰涼的,再加上現在已經入了秋,地上更是涼了幾分,秋水一個單薄的女孩子,自然更覺得不適了。
鬱蓮就這樣一直跪了麼……秋水的眼眶微酸,直直盯著地麵,也那樣默默的跪著。
忽然,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秋水覺得眼前花了一下,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定力不夠晃了身子,可過了一會兒又覺得眼前花了一下,微微抬了頭,可鬱蓮依舊直挺挺地跪著,不對!秋水心裏猛地一震,仔細打量過去,才發現,鬱蓮蒼白的臉色,緊咬的嘴唇,額角細密的汗珠,以及不停微微顫抖的身體,顯然,是在硬生生的支撐著。
秋水懊惱自己這麼久才發現這些細節,心裏更是酸澀,卻是再也看不下去,在鬱蓮身後輕聲一句“對不起”便起身匆匆跑了出去。
秋水不顧麵麵相覷的守衛們,徑自跑出了刑堂,還是那幽深的小徑中,秋水再也忍不住,默默地淚流滿麵。
就在秋水自責的流淚時,這裏所發生的一切早就被暗衛報到了驚鴻殿夜蒼寒那裏,聽了暗衛的報告,夜蒼寒略微皺了下眉,久久不語,卻讓跪在底下的暗衛渾身直冒冷汗。
“莊主,用不用屬下去看看?少主她……”一直站在一邊的銀幽然看夜蒼寒不語,便接了話,畢竟,這莊內刑堂是歸他管轄的。
“不用”夜蒼寒淡淡吐出了兩個字,繼續拿起了手邊的折子,不知在想些什麼,殿內除了銀幽然外的幾個來議事的青年男子微微交換了下眼神,便也沒有多言。
不多時,驚鴻殿緊閉的朱漆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發出“吱呀”一聲,不大,卻在這嚴肅安靜的驚鴻殿內顯得異常突兀。殿內眾人聞聲,都齊刷刷的側目向門口望去,隻見,一個身著天藍色衣裙,白玉簪挽發,有著一張粉嘟嘟可愛小臉的小孩子稍有些費力的撐著木門,邁進門檻,又靜靜的回身把木門關好,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向殿中走去,也不看殿裏兩旁站著的人投來詫異的目光,恍若無人。
“爹爹……水兒知錯了,求你、求你饒了鬱蓮吧。”秋水一進來竟是直直的跪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不確定,一開口,聲音竟帶了微微地顫抖,也許是心虛,秋水眼睛一直看著大殿裏光亮的地麵。
“……”夜蒼寒一時無語,倒不是為難於鬱蓮的事情,也不驚異於秋水的突然闖入,他早就料到秋水會來找他,隻是,他還是有些沒想到秋水就這麼直接的跪了求他,還是眾目睽睽之下。
“爹爹——”見夜蒼寒不語,秋水就有些急了。
“水兒,知錯就好,隻是,刑堂全權由幽然負責,他一向秉公辦事,你還是要問過他才行啊。”夜蒼寒這麼說,並不是真的不能插手刑堂事物,他這次真的很生氣,隻想借機為難一下秋水,希望讓她記住,這樣的事絕不能再犯二次。
聞言,秋水挪了挪身子,向站在一邊的銀幽然望去。
銀幽然看了看滿眼乞求之色的少主,又瞥了一眼坐在高位不打算多言的主子,頓時覺得渾身無力。
“幽然堂主,這次的事是因我而起,不能怪他們,而且,你也罰了他們,求你網開一麵,放過鬱蓮吧。”秋水說的真誠,眼睛都不眨一下。
“少主,您還是快起來吧,這大禮幽然受不起”原來,剛才秋水挪了身子,竟是對幽然跪了,在古代等級嚴明,這是不合規矩的,“至於鬱蓮……他欺上瞞下、擅離職守,又沒有護好主子,自當受罰。”冷冷的語調不帶絲毫感情,麵上是平淡如水,這麼說,便是不打算放人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平淡?秋水被銀幽然冷淡的反映激怒,騰地站了起來,瞪著銀幽然,“鬱蓮已經從昨晚跪到了現在,難道還不夠麼!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而且,這次本就怪不得他們,犯錯的人是我,是我要出去看花燈,是我硬拉他們偷跑出去,要罰也應該罰我才對啊,你幹嘛老和他們過不去,是他們好欺負麼!事情大家都做了,可是有人被懲罰,有人卻被好生照顧,這樣不是很不公平麼?好,既然你不肯放過鬱蓮,那用我來換總可以吧,鬱蓮還要跪多久我便跪多久,隻求你饒了鬱蓮。”秋水大聲地吼向銀幽然,眼睛直盯著對方,沒有絲毫畏懼。
這一番大吼卻是吼住了大殿裏的一幹人,也包括上位的夜蒼寒,夜蒼寒心中的秋水一直是溫和乖巧的,卻不想也有如此氣憤淩厲的一麵,眾人都不禁微微打量起殿中的小人兒,若有所思。
“……”銀幽然被一個小孩子給吼了,也不生氣,隻是有些無奈,看看眼前這個很與眾不同的孩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總不能真的說應該一視同仁,也把這主子的寶貝女兒也一塊兒罰了吧……轉眼看向上座的夜蒼寒,似是征求。
看銀幽然向自己看來,夜蒼寒“咳咳”兩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麵,“水兒,怎麼這麼說話,平時規矩都白學了麼。”聽夜蒼寒責備,秋水以為他生氣了,略微縮了縮脖子,“幽然,既然少主知道錯了,又很有悔過之心,那些屬下該罰的也都罰過了,這次的事就到此為止吧”說著,看了眼銀幽然。
“是,莊主。”銀幽然在一旁躬身答了,沒有再多說什麼。
聽到爹爹說不罰鬱蓮了,也不罰自己,秋水眼神一亮,立時抬起了耷拉著的小腦袋,看向夜蒼寒,滿是感激。
“水兒,看在你肯認錯的份上,這次的事爹爹就不追究了,但是,若有下次,就連你一起罰了。”末了,夜蒼寒又補了這一句,潑了秋水一盆涼水。
“嗯,水兒知道了,爹爹你們繼續議事吧,我先出去了……”解決了事情,平靜下來的秋水才注意到大殿裏原來有不少人,剛才太過集中竟是完全忽略了,一時間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快速的跑出了驚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