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隨著在外消失了六年的媽媽從四川銀鹽那個窮旮旯經三天兩夜的火車，現在終於站在中國首都，北京。一片繁華的忙碌，火車站人山人海，衣衫襤褸的安小小背著一個比她體積大幾倍的包站在出站口，好奇的望著眼前的一切。走在前方的是她的媽媽，一條絲綢的銀色長裙，在太陽反射出刺目的光來，她的高跟鞋足足有二十厘米，踩在大街的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低沉的聲音來。
    在安小小的記憶裏，媽媽這個詞，隻在書中才出現過。每次當老師說請你的母親來學校一趟，安小小總是認真的對老師說，我隻有奶奶。
    安小小用手拽著背包的帶子，彎著腰一步一步吃力的跟在母親後麵，時不時抬起頭來環顧四周，看看這高樓大廈。
    什麼都是新鮮的，什麼都是特別的，什麼都是，陌生的。
    走過繁華的大街，周圍的房子逐漸的破舊起來，一路上繞過很多陰潮的街道，破舊的房屋鬆鬆垮垮的立在兩旁，穿著短褲拖鞋的男人和頭發淩亂的女人打著牌，間或有人端著髒水潑在街上。安小小盯著一個蹲在地上殺雞的女人，看著她用手擰斷雞的脖子，血水噴了女人一臉的時候，差點吐了出來。
    許久過後，終於，前麵帶路的母親停下來，安小小狠狠地鬆了口氣，背上的包袱像座大山似地，已經快把自己壓垮了。
    進了一個小木門，電燈昏暗的亮著，甚至看不清樓梯，不知道爬了幾層，母親終於站住，掏出了鑰匙。
    鑰匙在門孔裏鼓搗著，發出刺耳的聲音，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回聲異常響亮。
    門打開了，母親回頭說：“進來。”
    安小小進去了。
    混亂肮髒的空間，發出濃濃的刺鼻的酒臭味，煙頭煙灰厚厚的鋪了一層，牆角放著吃剩的方便麵盒，衣服淩亂的扔在地上，沒有床，沒有桌椅。
    安小小慢慢的放下背包，有些踟躕的站在一旁，看著母親。
    母親打了兩個哈欠，快速的將裙子脫了扔在一旁，倒在牆角的鋪著的被子上，說了句：“把房間收拾了，七點叫醒我。”說著頭一偏，不再理會安小小。
    安小小看了看四周，慢慢的蹲下身來，將母親剛剛脫下來的衣服輕柔的疊好。
    安小小用力的打開窗子，這窗子好像幾百年沒有開過，生了鏽，打開的時候發出“吱吱”的掙紮聲。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房子，低矮，破舊。遠遠的，是一片不真實的繁華，那是北京城。
    回過頭來，安小小看著仍在熟睡的母親，看著她的側臉，入神。
    七點，安小小輕輕的搖了搖母親：“七點了。"
    母親睡眼朦朧的做起來看著她：“誰啊你！幹什麼幹什麼！”語氣不善，夾著一絲不耐煩。
    安小小看著她，重複道：“七點了。”
    母親終於緩過神來，呆呆的看了看她，“哦”了一聲，站起來
    想到牆角找衣服，才發現房間已經換了一副模樣。母親一愣，幹淨，溫暖，像一個家。
    ：“你把我裙子放哪兒了？”母親望了望四周，沒發現那條裙子。
    安小小指著那個簡易的衣櫃，母親衝了過去，扒開櫃子，嘀咕道：“這可是幾千呢。”
    安小小站在一旁，看著她。
    母親忽然看了看手機，大叫一聲：“遭了！”
    說著風一般的套上裙子，在鏡子裏塗了很豔的口紅，打開門，衝出去。什麼話也沒說，留下安小小一個人站在昏暗的房間裏。
    很晚了，安小小沒有吃飯，房間裏有爐子，卻沒有食物。蹲在牆角的被子上，肚子很餓，安小小想起家鄉的奶奶，想起奶奶做的麵條，想奶奶的笑容。
    想流淚，卻流不出來。
    突然門外想起一陣低沉的腳步聲，像是貼著地麵，安小小突然很害怕，使勁的抱緊身體，躲在牆角。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清晰，安小小慢慢的鬆開緊緊拽住的雙手，是媽媽？
    門被打開了，母親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讓安小小不寒而栗。
    兩人旁若無人的熱吻，男人雙手在母親的背上狠狠地撫摸著，母親咯咯的笑起來，雙手摸上男人胸：“不急嘛。”
    男人突然睜開眼，看著牆角的安小小，對母親說：“這是哪裏弄來的？是個好貨。”
    母親忽然想起似地，回過頭來看著安小小：“你先出去。”
    安小小幾乎是奪門而出，腳步顫抖的跑出去。
    身後傳來母親低低的笑聲：“她還嫩著呢，別動她。”
    晚風很涼，安小小瘦弱的身影在黑夜裏恍恍惚惚。不知道該去哪裏，該做什麼。
    忽然，安小小看到一個人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像是凝固在地麵上。
    安小小有些害怕，想往回走，腳步卻像是粘在地上，挪不動。
    一會兒，人影徑直離去。
    安小小走過去，看著人影逐漸消失在黑夜裏，這才回頭看著地麵上——一束純白的菊花，在黑夜裏嬌豔的存在著。旁邊的濕地上，是一張未燃燒盡的照片，一個明媚女子的溫柔笑容，在黑夜裏如此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