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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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
王岩回到北京以後,自己躲在地下室裏好幾天都沒有出來。由於是地下室的緣故,加上他那裏又沒有窗子,所以不論白天黑夜,隻要王岩想睡覺,房間裏就都是漆黑一片,門外也安靜的要死,唯獨那不知從何處鑽來的風聲,讓他總能隱隱約約聽到外麵呼嘯個不停。
王岩如今真的自由了,他再不用看老金的臉色,更不用整天跟那些上上下下的瑣事慪氣了。但是他現在的吃、喝、住都得靠自己——不像在俱樂部,有人管吃、有人管住,實在沒煙抽了還能蹭老板或客人幾根煙抽。但是現在這裏的一切都得自己掏錢,這令他不禁想起俱樂部的生活——盡管工資低、時間緊,卻能抵擋住他很大一部分的開銷。
然而王岩又仿佛開始有了一個害怕陽光的毛病。他每天渾渾噩噩地睡,睡醒了就蓬頭垢麵地去附近小飯館弄點吃的,然後再抱幾瓶啤酒回去看電視,困了就又睡。這樣反反複複的幾天,就讓他越來越不願意出去見人,就像他以前堅持著白天晚上都不辭辛苦去上班一樣,現在又落了個“混吃等死”的習慣。
在他“蝸居”在地下室的第四天,柳雲打來了電話,那時他還沉浸在夢鄉呢。
電話第一次響的時候,他懶得去接,看都沒看任憑它自己響完。然而緊接著又響了第二遍,他才摸索著在枕頭底下掏出了手機。
“喂,你在幹嗎呢?”柳雲問。
“嗯,”王岩拖著滿是困意的腔調,“我睡覺呢啊!”
“哦,你在哪兒呢?”柳雲又問。
“我在地下室呢啊!”王岩打了個哈欠,問道:“現在幾點了啊?”
“下午兩點了。”
“哦,你挺好的?我好幾天沒出去了。要不今天見個麵吧!”
“跟你說個事,我跟小雨黃了,”柳雲的語氣頓時變得抑鬱了許多,“我搬到你那裏去吧!”
王岩從困懶中驚詫起來:“啊?你不是前幾天剛給她買的手機麼?這又是怎麼個意思啊?”
“一會兒見麵再跟你聊吧!”
掛上電話,王岩又繼續睡了下去,直到門外踢裏哐啷的響了起來,隨即又是一陣敲門聲:“王岩開門!我是柳雲!”
王岩趕忙穿上褲子,上身來不及穿就隻披了件大衣,跑過去開門時見柳雲隻拿了一個行李箱,便問他:“你怎麼就這麼點東西啊?”
柳雲說:“就這麼點東西,其它的都是我姐姐的。還有小雨的東西,她也不回來拿,也不知道她還要不要了。”
接著,柳雲把他兩天前和小雨分手的始末都告訴了王岩,王岩還是納悶,問道:“那她總得有個分手的理由吧?”
“她說她嫌我太窩囊!”柳雲傷心的語氣中還略帶著些氣憤。
“唉,兄弟!我早就說過吧!你們這樣靠不住!好了,甭想了,想也沒用!晚上咱倆喝點!不過你說她在你那兒還有好多東西沒拿走是吧,我尋思吧,說不定她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呢,嗬嗬,想開點,沒準哪天又跟你和好了呢!”王岩邊勸慰著邊穿衣服,又說道:“我還納悶你這幾天都忙什麼去了呢,連個電話都不打,原來是忙著這事呢呀,我在這兒都快過糊塗了!”
其實剛才王岩掛上柳雲的電話以後又悶頭睡了很長時間,這會兒已經快七點了——王岩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要不是柳雲提醒,他還想接著睡呢。
後來他們又在屋裏待了一會兒,然後就到外麵找飯館去了。
這次柳雲並不想多喝,他說自己不能為了感情的事就變得墮落,說以後得努力掙錢、掙很多的錢。王岩鼓勵他道:“對!男人就應該這樣,等以後有了錢想找什麼樣的女人還找不到啊!”
然而提到女人,柳雲還是難免有些傷感:“要是有錢了,人家跟你的動機就不純了。”
王岩一笑,自嘲地說道:“反正跟我好的女孩兒要麼是人家嫌我沒錢,要麼是我嫌她太有錢,總之都沒成,錢這東西啊,時好時壞,我也說不明白!”
柳雲笑笑,說:“看你長得跟花花公子似的,人家良家婦女還真不敢跟你!”
王岩辯解道:“那你錯了,我以前那個模特女朋友不單漂亮而且心腸又好!嗬嗬!崔晶也是這樣!”說罷便掏出手機給他看裏麵的照片。
柳雲一開始還不以為然,說:“那她最後不是也當‘小姐’去了麼!還說她心腸好!”接過手機時卻驚呆了,看見裏麵的女孩正是他的姐姐柳鳶,為了證實自己的眼睛沒有看錯,因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那模特?她叫什麼名字啊?”
王岩還沒忘柳雲剛才挖苦過自己的話,說道:“我說過她當‘小姐’麼?”然後又好像記起來自己說過,便有些不好意思,“哦,我想起來了,我跟你說過——女人嘛,就這樣!哈哈!”
“她是不是叫柳鳶?”柳雲追問道。
王岩笑道:“是啊,她就是柳鳶啊!你怎麼知道的?莫非你們認識?我以前還納悶呢,你們倆人都姓柳,你要不提醒我還真給忘了。巧了,她是你姐姐吧?嗬嗬!”
“她就是我姐姐!”
……
這一次兩個人終於真相大白了,早先王岩也一直想問柳雲來著,因為他剛開始就感覺納悶怎麼能碰巧遇上兩個姓“柳”的人——隻不過時間長了,他自己都忘了提了。他們倆相視一笑,仿佛都覺得天下之巧無處不在,也仿佛覺得造物弄人把他們兩個兄弟拴在了一起。
後來王岩跟柳雲把整個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裏麵提到了他們的相識,提到了“姐夫”,還提到了那次“鴻門宴”。最後柳雲問他為什麼要說柳鳶當‘小姐’去了,王岩就把陳怡說柳鳶的話給他講了一遍——其實柳雲自從來到北京以後見到姐姐每晚花枝招展地晝伏夜出,就已大致猜出了一二,隻是之前不敢確定罷了——柳雲感歎了一番世態炎涼之後,對王岩說道:“弄了半天我姐姐跟咱們是同行——唉,咱們都別管那麼多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還是好好掙點錢吧!你跟我姐姐沒好成,咱倆不也還是兄弟嘛!”……
回去的路上,王岩忽然感到前途渺茫起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也總不是個辦法。忽然,他如夢初醒,冒出一個創業的念頭來,剛好現在柳雲來了,自己有了幫手,便又轉迷茫而高興起來。王岩琢磨著,自己除了夜場就隻對體育用品這一行比較熟了,便想先從賣羽毛球入手。於是在第二天,他給以前自己在康力寶工作時的供貨廠家打了電話,憑著老關係,對方答應給他每個級別發五箱,等貨到了以後再結賬。
三天之後,這批羽毛球到貨了,總共三個級別十五箱,裝了他們滿滿一屋子。柳雲因問道:“這麼多的羽毛球,咱們能賣出去麼?”
王岩一次性訂了這麼多貨,哪裏有錢給人家啊——其實他倒不是想賴賬,隻不過是想把這些貨全部賣完了再說。王岩以前在正紅俱樂部做銷售的時候,倒是積累了一些經銷商資源,所以他也並不怕這些貨賣不出去,於是就自信滿滿地對柳雲說道:“放心吧兄弟,我能賣出去。以後你就幫著跑跑,錢咱倆對半分!”
然而人生不得意十之八九,經過幾天的忙碌,兩個人幾乎把能跑的經銷商都跑遍了也沒見什麼成效。生意上的朋友那都是“人走茶涼”,大家找出各種不合作的理由,有的說他們開價太高,有的說這個品牌人們都不認,最客氣的也隻是答應放在店裏代賣,等賣完了再結賬。
這一圈跑下來,王岩很是灰心。他想著自己第一次創業就這麼不成功,東西沒賣出去不說,還欠了人家羽毛球廠一萬多。回去的路上,他滿是挫敗感,腦袋沉沉的都沒臉抬起來,就是柳雲和他說話他都懶得理會。
“我說老哥,別不高興嘛!咱們慢慢來。”柳雲勸道。
“唉!”王岩歎著氣。
柳雲又說道:“要不然這麼著,咱倆以後白天跑羽毛球,晚上去夜場上班,這樣的話收入還能穩定一點,你說呢?”
王岩仍舊不吭聲。
“不至於的吧?這點挫折能算什麼呀!我剛來北京的時候都差點吃不上飯了呢!要不然都說你們北京的孩子沒吃過苦呢,切!誒,你怎麼不說話了啊?”柳雲一邊說,一邊用手拍了王岩一下。
王岩說道:“我煩啊!這以後可怎麼弄啊!”
“哎呀,怎麼都是活著,我那會兒可比你慘多了!還讓人騙了不少錢走,最起碼你現在沒讓人把錢騙走啊!咱還拿著人家那麼多貨呢,嗬嗬。我要是像你這麼聰明,當時也租個地下室就好了!省得住旅館花那麼多錢。”
王岩看了看柳雲,苦笑了一聲,說道:“你小子啊,要是以後有錢了指不定得多狂呢!估計那會兒都不認得我了!”
“切,我才不是這樣的人呢!以後我要是有了錢一定好好孝敬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