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凱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有人來電商談簽約的事宜，事情仿佛能理出來一點頭緒了，不管打來電話的是誰，肯定和這次報紙上刊登的惡意中傷脫不了幹係。之前自己的回絕導致的結果就是對方進行輿論施壓，有些事情發生的太過巧合，如果自己真的是Alan，靠網絡繪圖為生，那麼自己可能會妥協，在還不容易擺脫負麵緋聞以後。
    可現實是，自己需要的並不是經濟效益，而且這種手段未免太賤格。重金聘請未果，就開始詆毀，降低了自己身價以後，再拋出橄欖枝，扮演救世主，現在黔驢技窮了，又裝作好心幫自己平反。
    當真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前段時間的兩起新聞炒作不過是有人在試水，也都是是用爛了的老手段。先給一個棒子，再給一塊糖，如果不是自己早就教過了學費，是不是今天就要栽到這裏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能從媒體方麵著手，找出給自己下套的人。
    石凱用手指隨意的反動的手上的報紙，想的入了神，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靈體。
    “嗨。”
    石凱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猛的一激：“有一種微型電流穿過的麻痹感，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喂，夠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把透明的刀子砍斷了你的肩膀，從皮膚到血液再到皮膚，十分維和。
    “抱歉，我隻是想證實一下。”
    “做實驗最起碼要先征得對象的同意。”
    “sorry，但是好像隻有你能感知我的存在。”
    隻有自己？石凱琢磨這這句話。什麼意思？這家夥已經去騷擾過左鄰右舍？石凱回頭瞪了一眼某個沒有公德心的靈體，心裏已經在無聲的譴責。
    墨無視石凱的眼神，瞟了一眼電腦上的效果圖。
    “你做的？很不錯。”
    “喂，老兄。”石凱合上筆記本，還是不太習慣別人評價自己的作品，特別是這種一聲不響的情況。
    “OK，是我冒犯了，我道歉。”
    “不用，我隻是。。算了，沒什麼。”石凱想說什麼，我隻是不想不習慣這麼被別人審視，單純的不習慣而已。或者說，他不希望被人了解，習慣性的想要保持距離。
    “layout不錯，我覺得撞色出來的效果很好，隻是你不覺得有點太商業化，顯得有些媚俗了。”
    石凱心裏多了些異樣，這人的語氣並沒有波動，隻是很客觀的做出評價。沒有刻意的迎合，也沒有刻意的詆毀。隻是很直觀的表達自己想法，然後一語中的。
    有多久了，不期待別人對自己的同情或者鼓勵，有多久了，那些成果不願跟別人分享，這個人，憑什麼這麼霸道的插/進自己的生活。
    突然間石凱覺得有些煩躁，語氣也帶著些不善：“隻是賺錢的手段，又想當婊/子，又想立貞/節牌坊，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嗬，隨你。”墨無所謂的開口。
    意識到自己的莫名其妙，石凱換了個話題：“你需要吃些什麼嗎？我的意思是維持你存在所需要攝取的東西。”
    “恩，讓我想想，可能需要人血。”
    “慢走，不送。”自己剛才的觸動真是有夠無聊的。
    “開個玩笑而已。”
    石凱左眉毛突突的跳著，對於某人異樣的笑點不予置評，他回憶著搬家時神棍硬塞給他的幾張護身符好像被塞在了箱子裏，不知道到底靈不靈，還是翻出來，看能不能收了他，樂的耳根清淨。
    “對了，你的被子是亞麻的？哦，抱歉。”一股涼颼颼的感覺，從脊梁劃過，比剛才那冷笑話的感覺強多了。
    “你他媽的。。”石凱很沒風度的報了粗口，現在就去找符收了他。立刻，馬上。
    “恩，看來我隻能觸摸到麻質的東西。”做完實驗的某人，又像是很隨意的開口：“這樣比較像你，為什麼要把情緒都隱藏起來呢？”
    那是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卻一下刺中了石凱，為什麼隱藏起來，答案很明顯，因為我要生存。因為有些佯裝經過長時間的磨合已經變成了自己性格的一部分，因為我是石凱。
    門鈴不和時宜的響了起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哪位？”石凱走向門邊。
    “顧子聰。”皺了一下眉頭，今天吹得哪陣風，竟把這位給吹過來了。
    “你怎麼來了，這麼熱的天。”
    “買了午餐給你。”
    “多謝。”石凱接過顧子聰手上的袋子：“你稍坐，想喝什麼？”
    “冰水。”顧少爺好奇的大量著屋內的格局，有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灑在了客廳的地板上，他踱步到了沙發旁，開口說道：“你房裏的溫度還蠻低的。”
    馬上走進廚房的石凱聞言一怔，，又折了回來：“那個亞麻席子的懶人沙發你最好別坐。”
    顧子聰皺了皺眉，表示不解。
    石凱想到了什麼，突然心情大好：“我們家，養了隻貓，那個沙發是它專用的，所以。。。”
    今天個顧少爺好像特別好脾氣，隻是哦了一聲，就坐了旁邊的另一個沙發。似乎有意想要打破有些尷尬的局麵，於是順著石凱的話問了個很符合邏輯的問題：“我都不知道你還養貓，看不出來，那貓叫什麼名字？”
    名字？石凱想了想，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墨墨，我們家的貓叫墨墨。”
    “你給我記著。”意料之中的傳來那人惡意的警告。
    石凱難得的好心情，本想再說點什麼，又怕顧子聰真的要喚出自己家莫須有的墨墨，於是接著說道：“墨墨去樓上鄰居家串門了，現在不在這。”
    顧子聰有些古怪的盯著石凱，想象一個大男人會養一隻怎麼樣的貓，好像這隻貓很了不起的樣子，因為它還會串門…
    屋外的知了還在扯著嗓子嘶吼，顧子聰安靜的坐在沙發上，似乎他從來就應該是這麼的安靜。左腿很隨意的壓在右腿上，背部拉出很好看的曲線。
    石凱拿了冰水回到客廳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麵，除了顧少爺的手上，正把玩著那個該死的單反相機。
    石凱的心沒來由的一震，自己要怎麼跟他解釋，怕是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他並不覺得顧少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這麼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沒事，他看不到我。”墨的語氣倒顯得事不關己。
    石凱點了點頭，將冰水遞給顧子聰。
    顧子聰接了過來，隨手將它放在了茶幾上，開口說道：“你認識於老師？”
    “於老師？”
    “圈子裏的大師，成名很多年了，就是人比較低調。我也是因為接外景的時候有機會見了一兩
    次，你相機裏的照片，就算不是出自他，恐怕也跟他有些淵源。”說完自己又覺得有點困惑：“不對啊，他人很獨的，圈子裏都沒有幾個朋友，你怎麼會認識他？”
    石凱突然冒出念頭，脫口而出：“你說的於老師？難道叫於墨？”
    “你真的認識他？什麼時候？”顧子聰難得的對事情有些上心：“我很喜歡於老師的作品。”
    石凱開始痛恨自己的直覺，既然那個攝影師的名字也有個墨，上次新聞上那個拍出千萬高價的相片好像就是出自這人之手，怪不得自己初見到這相機裏的照片時，有種莫名的眼熟。那家裏這位八九不離十，應該就是這個於墨了。
    石凱遲疑了一下，隨口說道：“隻是有次去登山的時候偶然在山腳下遇到的，正巧我們倆的相機竟然一樣，一不小心就錯手把他的拿了回來。倒是你，如果有機會再見到他，記得幫我引見一下。”
    小泡魚將信將疑的眨了眨眼睛，不由羨慕起石凱的好運氣：“那好，我回去幫你打聽一下，等有消息了再回複你。”抬手看了看手表：“我下午還有一個秀要走，隻是抽空看你好點了沒。”
    “多謝掛心，本來就沒什麼大礙。”
    送走了執意要幫自己換藥的顧子聰，石凱覺得，他這次受傷，唯一的意外收獲就是顧泡魚不再紮自己了，整個人變得客氣起來。可能人被針對慣了以後，比較容易養成一種受虐心理，對於顧子聰的突然轉變，石凱反而有些難不適應。
    剛關上門就聽到於墨的聲音：“能幫忙查下那個叫於墨的資料嗎？”
    看來這位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都覺得這於墨可疑。自己也很好奇，這人生前到底是怎樣的，照顧子聰的話說，這於墨好歹也是個大師級的人物，所以網上應該會有他的相關資料。
    開了電腦，輸入於墨，一共有300多個詞條，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則天價照片的新聞。石凱終於明白報紙上所說的低調二字是什麼意思了，雖然這個於墨在攝影圈頗負盛名，但網上竟然鮮少有他的信息資料。名字後麵寥寥數語的簡單介紹，接下來全是羅列的一堆密密麻麻的所獲獎項和成就。
    怪不得是大師，光這些榮譽石凱就看了近5分鍾。隻有個別幾個八卦周刊上刊登了幾張於墨戴著鴨舌帽的模糊照片，看身量和體型，到和家裏這位有幾分相似。除了年齡跟自己一開始預想的50歲有些差距，其他的幾乎全對上號了。
    “原來，你叫於墨啊。”石凱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身後，甚至能在心裏勾畫出他那張眉頭微皺，困惑著思索的表情。石凱考慮著要不要出言讚揚一下這人生前的成就，可是這樣的稱讚當真沒有半點意義，在人死後才來歌功頌德，未免太過傷人。
    石凱無聲的點開了於墨的幾幅知名作品慢慢欣賞起來，於墨拍的不是那種空洞的風景，他拍的是風景背後那難得讓人輕易察覺的張力和渲染。他拍出來的的寂寞讓人有種被戳到的感覺，放佛能想起某個記憶的黃昏，自己最孤獨無助的一刻；又仿佛是記起，內心深處那本以為已經遺忘的背影遠去時所留下的決絕。
    石凱有點知道為什麼顧子聰說於墨很獨了，他就應該是那樣的一個人，背著相機走走停停。倦了，就拍下幾張凝固的時間，然後也不回頭的就這麼繼續走下去。這些照片跟自己客廳相機裏的如出一轍。如果要非說有些什麼不同，可能是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些太過孑然和孤傲，而自己相機裏的就不免多了些迷茫的寂寞。
    這樣的一個人，心裏到底有怎樣化不開的心結，又經曆過怎樣難言的苦楚。就這樣不做聲，把這些一切都排遣到同樣寂寞的膠片裏。看來，被稱為大師，於他也是無所謂的吧，他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他在乎的，這個世界，都不知道有沒有能力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