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攝影棚的時候，正好看到要上車的顧子聰，目光交接，兩人隻是一個頷首。石凱想著，自己要不要上前道出心中的疑惑：我之前見過你嗎？這種頗具搭訕意味的話被石凱自己否決了，自己不是登徒子，何況對方是個男人。搖搖頭，石凱拉開了車門。
    回到公司，拿出顧子聰的海報，交給手下評估。雖然是卡西力推的人選，但也要綜合考慮市場回報率。聽到洛麗塔的調查回複，石凱覺得沒有必要擔心了，倒是是卓然有些高攀了。
    石凱想不通一個檔期能夠排到明年的人，為什麼會接下這個單子，看樣子那位顧子聰也不像是眼睛裏能容沙子的人，既然不喜歡自己，為什麼又要增加不必要的接觸機會。
    將公司的事情大致處理完以後，石凱回到了家，開了電腦，郵箱裏多了幾未讀郵件，石凱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郵箱裏有張章，孔非，還有小姨發來郵件，連自己5歲的外甥丹尼爾都發了一張電子賀卡，想起丹尼爾石凱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這孩子當真可愛無敵，讓人忍不住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的麵前，賀卡上隻有七個字：祝舅舅長生不老。
    一時間洋溢的幸福感，衝擊的石凱有些措手不及，於是決定順從小外甥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麵，就算是長壽麵了。。。
    28歲，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快的多，才不過十幾年，當年那個隻會一味哭泣懦弱的自己竟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如果那人知道自己會擁有足夠威脅大他的能力，想必自己也活不到今天吧。竟然靠懦弱和眼淚換回一條命，石凱有些無力的躺在沙發上。生日？十二年前的生日，自己變成了孤兒，生日，是自己最討厭的日子。
    難得的禮拜天，把攢了一個禮拜的髒衣服塞進洗衣機。坐在沙發上的石凱隨手拿起一旁的相機，再翻一邊依舊是一張又一張的落寞，停留在最後一張血泊中，男人模糊的臉。
    恐怖嗎？自己不覺得，比這更血腥事情早就經曆過，反倒磨練的麻木了。仔細看了看，就能看出那是張棱角分明的臉，被大片的血跡擋道了眉眼，隻能隱約看到薄毅的嘴唇。
    這男人是誰？為什麼相機裏最後一張照片會是這個人？石凱看了看日期，上麵標注的是半年前，腦中突然湧現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這男人就是相機的主人？
    難得自己竟會有好奇心，石凱無奈的笑了笑，有這個精力還不如想想怎麼結識卓然的高層，執著於無意義的事，不是自己的風格，放下相機撈出洗好的衣服曬起來。還有半天時間，石凱猶豫著要不要去赴那個約。
    翻開手機，未知號碼顯示著一條短信：周日，晚上八點，深藍界，顧子聰。
    顧子聰邀約？如果直覺沒錯的話，那位好像並不待見自己，可石凱想了半天，也不知誰會接顧子聰的名義耍他。那位顧少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真想要知道的話，看來這個約是非赴不可了。以後還有很多需要合作的地方，石凱不希望兩人有什麼誤會，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要強的多。
    從kenzo出來已經是晚上7點了，預計40分鍾的車程能到深藍界，果然8點差10分，準時到達，石凱心中有些膈應，希望這次沒有少女劫匪之類的爛戲碼。推了門進去，找到一個角落的位子，服務生很禮貌的過來點單。
    石凱的耐性不能說不好，甚至能把酒吧裏的藍調音樂當成一種享受，但是耐性好不代表可以容忍別人的遲到。挑了下眉毛，10點鍾，很好，石凱可以確定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惹到了這尊菩薩，招手喚來侍應生結賬，站起身決定結束這荒謬的等待。
    “抱歉，遲到了。”顧子聰堵住石凱的出路：“不介意陪我坐一會兒吧。”
    石凱揚了下眉毛，完全看不出顧子聰眼裏的歉意，雲淡風輕的開了口：“沒關係，明星的時間，跟我們這些普通人比，從來都是有時差的。”
    “兩個小時很長嗎？”顧子聰的臉上像是帶著些諷刺。
    莫名其妙，這人難道是在生氣？在遲到了兩個小時之後？
    自己不是來結怨的，這種不耐煩顯然還不能讓自己不愉快，所以自動忽略顧子聰語氣中的敵視：“那要看花在誰的身上，朋友的話，我認為很值得。”
    “朋友？我和你？”顧子聰的手指在石凱和自己麵前晃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如果我之前有什麼冒犯之處，相信也隻是無心之過，我們大可不必把情緒帶到工作上。私生活和公事還是分開的好。你說呢？”
    “我說？”顧少爺哼出一聲：“如果我說不呢？”
    “可以問下為什麼嗎？”
    顧子聰有些氣悶的站起身出門，隻留下一句話。
    “為什麼有些人那麼幸運，想忘記的事情，可以很輕易的忘記。”
    石凱一怔，思考著顧子聰說出這句話時，略顯落寞的眼神，心裏像想到了什麼，終究還是沒有開口，看著顧子聰離去。
    雖然很難相信，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以後，答案就呼之欲出了。石凱是真的沒有想到，這輩子還能在遇到他。這感覺很奇怪，像是你數年前不小心種了一粒種子，卻在數年後竟長成大樹，而自己無意間從樹下經過時，反而被果實砸到。所謂自作孽，大概就是這個情況吧。
    石凱真的有點出乎意料，那人依舊那樣的幹淨，雖然怯懦被驕傲取代，可那眉眼間的落寞還是如出一轍。突然有些頭疼，看到顧子聰有些孩子氣的反應，以後的接觸難免會有摩擦，看來宣傳照的接洽要另外找人了。
    接著呆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石凱驅車回到了家。電子郵箱裏洛麗塔發來郵件詢問曙光傾城的細節問題，石凱突然想起相機裏有幾張照片，頗為符合這次策劃的主題，既然這相機的主人不是什麼大師級的人物，那自己也就不用擔心什麼版權問題了。如果那人恰巧看到大圖片，到省的自己費力去尋了。正好明天拿去公司，物盡其用，也算是沒有浪費相機主人的才華。
    第二天的事情並不像石凱想象中的順利，石凱接到了被派去盯場的洛麗塔打來的電話，果然顧少爺發難了。
    “boss，你盡快趕來小區，顧少這邊非暴力不合作，點名要見你。”
    “我這邊在開會。”石凱揉了揉太陽穴。
    “但是如果今天的拍攝行程有所延誤的話，公司那邊財務部的撥款就會緊張了。”
    “等我半小時。”既然橫豎要去，那就速戰速決吧。
    收了線，簡單的交代了一下，石凱隻身奔赴曙光傾城。
    片場的戰況一片狼藉，石凱今天算是知道什麼叫人仰馬翻。顧子聰麵前擺放著一堆衣服，小Q和洛麗塔已經在不停的擦汗了，看到石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推到顧少的麵前，其他眼尖的人看到炮灰來報道，立刻作鳥獸散。
    石凱收拾了一下情緒，站在顧子聰麵前，頗有耐心的開口：“顧少今天心情不好啊，大熱天的，這又是何必呢。”
    “是啊，大熱天的，都有點口渴了。”顧子聰將頭轉向一邊，像是要避開眼前的人。
    石凱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不耐煩，走到小Q旁邊，禮貌的問了句顧少平常喝什麼。小Q飛速竄向保姆車，一溜煙的拿來一瓶蘇打水。石凱道了聲謝接過來送給顧子聰。
    顧子聰接過石凱擰開的水，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太陽太毒了，沒有狀態。”
    這種刁難對石凱來說連小兒科都稱不上，頂多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在耍脾氣罷了，石凱好脾氣的去了卓然在這裏的工作室，抬出了一把遮陽傘。
    小Q上前想要幫忙，卻被石凱笑著搖搖手拒絕了，既然那人跟自己有隔閡，想看到的不就是自己被這樣當猴耍嗎？親力親為的抬到顧少爺麵前，石凱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汗。
    6月的天氣，樹上已經藏著些知了，盡管知了都是聾子，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那歇斯底裏的叫聲，還是讓聽的人莫名的煩躁。
    一滴汗珠掛在睫毛上，石凱簡單的用袖口擦了一下，然後挽起袖口將遮陽傘裝好，好脾氣的又回到顧子聰麵前。
    顧子聰盯著眼前這人，感覺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心裏莫名的像被揪住，卻又不願意妥協似地囔囔的嚷道：“衣服難看死了。”
    石凱也不說話，將車鑰匙遞給洛麗塔，低聲在她耳邊囑咐了句什麼。然後回來，繼續收拾被扒的淩亂的衣服。
    石凱的沉默反倒讓顧子聰覺得有些憋悶，一邊把玩著手中瓶子，一邊像是不經意的開口。
    “躲我？”
    “公司有些事情一時纏住了，走不開。”
    “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13歲，會被你騙一次又一次？”
    “第一，顧少爺你必須清楚的認識到，你已經27歲了。”
    顧子聰抬頭對上石凱的臉，有些驚訝，又有些釋然。
    石凱友善的笑了笑：“第二，好歹我昨天等了你兩個小時，以前就算是我有不對，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彌補。第三，既然你是專業模特，把情緒帶到工作上這種行為，難道不顯的有點業餘麼？”
    石凱歎了口氣：“秦月，別鬧了。”
    本來是句善意的寬慰，可是顧子聰卻像是被踩了痛腳，整個人激動起來：“我不是什麼秦月。”可能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惡劣，深吸了一口氣，將暴躁轉變為冷笑：“我不姓秦，我怎麼可能姓秦。”
    麵對突然失控的顧子聰，石凱選擇了沉默。當你無法拿出一句能夠不會給別人帶來絲毫傷害的話之前，最好的選擇，就是沉默。他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可是現在看來，這近乎根深蒂固的矛盾，實在是不適合在這個時候拿出來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