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當時惘然少年事  第二回 忠奸向是難分辨 福禍從來無準知(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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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忘機忙了一夜,始終未及合眼,待得天色蒙蒙亮,才徐步走進莊內。這時,大部分人仍在睡夢之中,紫芸莊內安靜之極,他又往裏走了一程,但見一顆樹下的巨石上,正坐著一人,那人雙手支頤,好像在沉思什麼。蘇忘機快步走到跟前,笑道:“雲兒,在想些什麼?”仲雲抬頭瞅見是蘇忘機,高興道:“師父,吐蕃人沒攻過來吧?”蘇忘機搖搖頭,坐在仲雲身邊道:“師父前些日子教你的呼吸吐納之法,可曾記得?”仲雲道:“自是記得,隻是最近變故太多,許久沒練習了。”
    蘇忘機道:“隻要記住便好,來日方長,還有許多時日習練。”仲雲猛一皺眉頭道:“師父,難道習武之人就是為了殺戮麼?曆朝曆代,太平盛世終歸是一個幌子,到頭來連年征戰,死傷無數,最後受苦的都是百姓。”蘇忘機不料仲雲竟說出這番話,動容道:“甚是。難得你年紀輕輕卻能想到這麼多。練武本是為了強身健體,並不是為逞一時之能恃強淩弱,去爭個你死我活,想想也是極為荒謬。”
    仲雲歎了聲,若有所思,蘇忘機剛要再說下去,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至,不一會兒,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奔了過來,撲倒在身前道:“蘇莊主,莊外有幾隊吐蕃軍來來往往,又不急於進攻,隻在四處徘徊,不知何意。在下怕那蠻子有甚麼企圖,是以特來稟報。”蘇忘機道:“可有大將帶領麼,約略有多少人?”那人又道:“不曾見大將率領,僅有二三百人左右。”蘇忘機道:“那蠻子不知又鼓弄甚麼玄虛,你且回去,叫諸位堅守陣地,那吐蕃兵若是不攻過來,就莫要理會。”那人應了聲,疾速去了。
    仲雲眉頭鎖緊,道:“那林楚韓詭計多端,極難對付。須提防一些才是,不如我們這就趕去,也好探明探明情形。蘇忘機點點頭,攜著仲雲一陣風般地朝莊外奔去。
    蘇忘機內力深厚,抑且輕功極佳,仲雲被他拉著,隻覺周圍景象一閃而過,快得不可思議,寒風刮得臉頰生生作疼。沒待仲雲回過神,蘇忘機已帶著他來到莊外山坳處,這時,黑暗中一個人影匆匆奔近,那人一眼就認出蘇忘機,慌忙道:“莊主,蠻子在莊外修建投石器械,似是隨時準備進攻。縱物門趙懷瑜命眾人拚死守住,向下射出許多羽箭,卻……”蘇忘機道:“怎麼?”那人道:“卻被一人盡數擋下。”蘇忘機聽得暗暗吃驚,心想:“這百餘人一齊放箭,威力自是非同小可,換做是我,亦未必能將羽箭皆盡擋住。不知是何人在吐蕃陣中,居然有這等本事。”
    心中一緊,立時加快腳步,登上土丘,趙懷瑜見蘇忘機趕來,大喜道:“蘇莊主,虧你來得及時。你看,下麵一人好生了得。”蘇忘機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見吐蕃百餘人正不緊不慢的修築投石器械,而本方守軍燃起火箭,朝下猛射。羽箭嗖嗖飛過,卻讓一人拂袖擋出。射出去的箭逾百餘支,更是沒有一支射中目標,而那人毫發無損,隻要箭一及身,紛紛偏向一邊,猶如施了妖法也似,武功之強,令人瞠目。
    過了片刻,吐蕃人見群豪不再放箭,又埋頭專心打造器械,那擋箭之人哈哈笑道:“中土人也就這點本事,可見是西域將他們吹大了。”旁邊有人道:“國師武功蓋世,那群幺麽小醜哪裏是您的對手?”其餘人應承道:“是,是,國師大袖一揮,那中土人各個都要哭爹喊娘啦。”說畢,又是一陣大笑。那人提起中氣道:“喂,上麵的,有種就下來比劃比劃。”這些人雖是吐蕃人,說得卻是中原話,正是要說給群豪聽,以激他們出來。趙懷瑜沉不住氣道:“莊主,這群蠻子欺人太甚,要不我帶些人下去跟他們拚了。”蘇忘機道:“不成,萬不可中此人詭計。”
    仲雲忽然道:“師父,除這一條路通往紫芸莊,還有甚麼其他路徑?”蘇忘機微微沉吟道:“除這一條路外,倒沒有其他的路。隻是西邊有一處林子,卻能通往紫芸莊。但那片林子又深又廣,若是外人,決計會困死其中。”仲雲一愣,猛地拍了下額頭道:“糟糕糟糕,糟糕之極。”接著道:“師父,你道那林楚韓如何會從側門攻入?我們當中定有內應。”蘇忘機驚訝道:“此言當真?”仲雲道:“自然當真。既然那內應能引他們從側門進來,如何不能引他們由叢林處直搗紫芸莊?依徒兒之見,這群吐蕃人在此處乃是佯裝進攻,真正的大隊人馬已繞道去攻紫芸莊了,好一條暗度陳倉之計!”
    眾人聽聞心頭一悸,蘇忘機道:“真是如此,確實大為不妙。如今之計,隻得快速回返,通知莊內人做好準備。”吩咐道:“趙少俠,還請你迅速趕回通知諸位,我等仍在這裏守著。”趙懷瑜忙帶了幾個人,匆匆去了。蘇忘機道:“雲兒,你也跟著去罷。此地甚是險惡,待會兒若是交起手來……”話音未落,但聞山丘下慘叫聲連綿不斷地傳出,蘇忘機朝下一望,先前擋箭之人形同鬼魅,飛速搶上山來,身旁數人見他驍勇異常,慌忙奮力擋住。不料被他一手一個,全部放倒在地,蘇忘機驚道:“此人武功高強,絕不在我之下,一會兒我將此人纏住,你先撤回莊內。”
    仲雲正要答話,卻聽“砰砰”兩聲悶響,又有幾名好手被那人遒勁的掌力撞飛,朝這裏摔至。蘇忘機看得真切,跨上一步,雙掌抖沉,將來者一一卸下,隻見那些人胸骨皆讓巨力震個粉碎,斷然沒有活命之理。
    蘇忘機心下憤怒,暗道:“此人武功雖強,但下手格外狠辣,非我正派武林人士的作為。”一念未絕,那人幾個起躍,已然翻身上門,呼的一掌,當頭朝蘇忘機拍落。這一掌蓄力十足,掌力未到,掌風已是森然逼近,蘇忘機一把推開仲雲,沉肩墜肘,讓過一擊,左掌內切對方手腕,右掌變指點向那人胸間“鳩尾穴。”那人微微一怔,稍一猶豫,右手被蘇忘機一掌切中,登時又酸又麻,幸得他反應奇速,側身一閃,避開擊向胸口的一指。這方一交手,那人就落了下風,氣得長嘯一聲,力達拳出,猛地攻向蘇忘機小腹。蘇忘機使出“錯影十三拳”中的招數,右臂一折,套住對方胳膊,左手連消帶打,將這一招盡數化去。
    那人兩招使出均是無功,心下驚疑不定,蘇忘機盡管占了一些優勢,心中亦知對手功夫和自己乃是伯仲之間,又匆匆拆了幾招,驀地抓住仲雲肩頭,朝後飄然掠去三四丈。待得二人站定,向前方一看,那人身材高大,頭發淩亂,目光極盡凶惡,衣衫迎風鼓動,傲然立在不遠處,仲雲不由失聲叫道:“達克庫!”
    來者正是達克庫。卻說那日仲雲、周漠二人從密林中逃脫後,達克庫率吐蕃兵士一並追上,他本以為柯爾迪能手到擒來,不想卻發現柯爾迪被吊在樹上,等到救下柯爾迪細細一問,這才知道事情原由,自是勃然大怒。而在數月以前,讚普已派林楚韓來取中原武林兩大秘密,達克庫深感獨木難支,便帶領手下兵卒,同林楚韓一道圍攻紫芸莊來,發誓要將中原武林豪傑一網打盡,以泄心頭之恨。
    蘇忘機兩名得意弟子均為達克庫所殺,此間聽得仲雲喚出名字,心生悲憤,但他身為一代武學宗師,涵養固是極好,不冷不熱道:“閣下便是達克庫麼?”達克庫不屑道:“不錯,你是何人?竟敢直呼老夫名字。”蘇忘機道:“在下蘇忘機便是。”達克庫臉上忽的掠過一絲驚愕,陡然就讓獰笑掩蓋:“好得緊,老夫正要找你,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快跟老夫走罷。”他一言一行絲毫沒把蘇忘機放在眼裏,任意使喚,蘇忘機自成名以來,焉受過這般惡氣?話頭一轉道:“足下武功高強,蘇某佩服萬分。隻是不知蘇某那兩個徒兒如何得罪閣下,竟招致殺身之禍?今日閣下既來,煩請解釋清楚。”
    達克庫殺人無數,早就麻木,怎能記得哪兩個人是蘇忘機的徒弟?隻約略想起前幾日似乎是有兩個人死在自己掌下,一邊冷笑一邊亂說道:“你那兩個徒弟自己本領不濟,非要上來挑釁,老夫下手一重,就將他們打死了。”仲雲大怒道:“你騙人。我二師兄、四師兄何時找你挑釁?分明是你逼他們交出甚麼勞什子武林秘密,他們交不出,你就……”話未說完,達克庫縱聲長笑道:“小娃娃,原來是你,老夫尋你尋的好苦……”仲雲啐了口道:“尋我作甚,跟屁蟲麼?”
    達克庫怒火中燒,喝罵道:“姓蘇的,快快交出那兩大秘密,老夫一高興,興許就饒了這小子。”仲雲嗤笑道:“你那徒弟笨得要死,指不定現在還被我吊在樹上蕩秋千呢,徒弟如此笨拙,師父也好不到哪去。不如你喚我一聲師父,我就告訴你那秘密中的一個字……我算算,那秘密大概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字,給你折半,你喚我五萬聲師父好了。”仲雲說得得意洋洋,不存半分懼色,達克庫怒道:“小娃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手掌一翻,疾探仲雲麵門。仲雲“哎呦”叫了聲,繞到蘇忘機身後,達克庫一抓不中,腳步一快,又是一招“投桃問李”抓向仲雲後心。蘇忘機見達克庫竟對自己視若無物,算他涵養再好,也終究咽不下這口氣,倏地拍出一掌,從旁攻至。
    達克庫隻覺身旁一股勁風湧來,心頭暗罵,回了一掌,二人掌力相交,各是一晃,蘇忘機趁勢搶上幾步,施展出“雲海連綿掌”來,迫得達克庫連連後退。
    這“雲海連綿掌”乃是蘇忘機成名之技,蘇忘機曾憑借此技擊敗了眾多好手,隻見他一掌虛一掌實,雙掌相克相生,連綿不絕,一經使出,威力陡然增加一倍,達克庫勉強接了幾招,頓感氣力不足,急忙身形一晃,避開蘇忘機掌風,兩拳陸續擊出,正是一招“大慈悲拳。”蘇忘機聞多識廣,見達克庫拳法飄忽,知是怠慢不得,左掌一偏,引開達克庫右拳,右手變勾,按響達克庫肩頭。達克庫眼珠一轉,突然向後撤退半步,誘得蘇忘機前來搶攻,等到蘇忘機一掌擊至,瞬即單掌撥開,同時搗出一拳,“鐫空蝕月勁”提至十成,便如滔滔江河一般,翻湧攻去,蘇忘機避無可避,馬步一紮,氣沉丹田,亦是拍出一掌。二人拳掌相對,砰的一聲,達克庫急催數道內勁,卻如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蘇忘機身具“彌離玄功”之法,最善化解對手拳掌力道。達克庫出拳雖是剛猛無比,但一遇到蘇忘機,就好似水遇到海綿,拳勁皆被分散吸附了去,任憑他如何催力進攻,也是徒勞。不一會兒,但瞧達克庫臉色漲得通紅,蘇忘機亦是屏神凝氣,全力相禦,僵持良久,誰也奈何不了誰。
    仲雲記得蘇忘機叮囑,拔腿便朝莊內奔去。達克庫倏然大喝一聲,收拳吸腹,從蘇忘機身側竄了過去,直撲仲雲。蘇忘機沉聲道:“哪裏走?”左掌內陷,右掌吞吐,達克庫隻感有股極大的力道肆意拉扯自己,趕忙身子一矮,出腿橫掃蘇忘機下盤,蘇忘機揮掌斜掠,去拿達克庫腳踝,卻被達克庫接連兩腳逼退數步。
    轉瞬間二人又鬥了百招上下,越鬥越快,兀自不分勝負。仲雲有幸見到天下兩大頂尖高手比鬥,更是不想錯過每一個動作,一時忘卻了蘇忘機的吩咐,才看了這一招,又錯過了那一招,真恨不得多生出一隻眼睛才好。他初時隻覺掌風撲麵,窒息難耐,隨著拳腳勁力越來越大,漸漸被氣流帶動,跌跌撞撞,險些栽倒。
    蘇忘機心知拖延不得,但苦於被達克庫纏住,難以脫身。高手拆招,勝負就在差池之間,往往一招一式都決定成敗,最忌心有他念。蘇忘機不似達克庫那般心無旁騖,一個疏忽,教達克庫擊中肩頭,眼前一花,直冒金星,頓覺疼痛之極。達克庫一招得手,狂笑一聲,又是一掌拍向蘇忘機胸口。蘇忘機心神微定,一招“雲分四野”架開達克庫攻勢,跟著足踏中宮,連擊數掌,達克庫慌忙出招擋住,此刻蘇忘機“彌離玄功”力道已逾九成,達克庫每接一招,都覺自身內力難以聚攏,當即後躍一步,暗調內息。蘇忘機瞅準機會,扣住仲雲手腕,飛身縱起,瞬間便奔出一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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