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寒玉月光釵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店鋪小攤，各種熱鬧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我才覺得心神安定了許多。所有的人都是這樣，雖然平凡但卻努力掙紮的活著。
    我喜歡這樣的世間。
    一路往日曜城走過去，人漸稀疏。我心思撚轉，思緒亂串。
    “七姐姐。”聽到稚嫩的屬於小孩特有的音調，我一時不確定，是不是在叫我，回過頭去，看到小夜正站在街邊，手裏拿著無數的小玩意兒，興致衝衝的叫我。身後的侍衛拉著他阻止他往我這裏跑。
    粉雕玉琢，容顏天成。
    我舉步走過去，彎下腰，問道“小夜，怎麼出宮來了？”
    “出來玩。”他別別嘴，眼神越過我，看向我身後的糖人攤，不在意的回答。
    對於這樣的小孩，我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看了看他身後成群的侍衛，正想著轉身離開。
    小夜努力的收回了垂涎的眼神，噘著嘴，垂下了長長彎彎的睫毛，委屈的說道“七姐姐，你到哪兒去了？我今天到涼王府找你，昱修哥哥不在，你也不在。”
    我心神一晃，看他不高興的樣子，笑笑對他說，“小夜找我什麼事？”
    小夜歪著頭想了想，沒開口。
    “宮中來了一批珠玉，皇後今日在小玉庭擺晚宴，邀請公主進宮參見，順便看有沒有喜歡的。”看他一時想不起來，他身後的侍衛才替他說道。
    “對。母後是這樣說的。七姐姐去嗎？”小夜期盼的看著我。
    我朝他點點頭。不去也得去啊。
    皇後素來知道，我不愛珠玉金釵，卻偏得叫我去。我心下一轉，想來是四皇子的主意了。她不讓人到府中傳旨，卻讓小夜帶了人出宮來找我，沒有給我任何拒絕的機會。看著小夜活潑可愛的笑臉，我卻突然感到絲絲涼氣。
    皇宮家宴，不知是不是又為了那一句，母儀天下。
    我笑笑，牽起小夜的手，往糖人攤走去，“天氣還早，我陪小夜玩玩，好不好？”
    “好。”小夜拉著我的手高興的跳了起來，“七姐姐，我不要糖人了，我想吃酥餅房的點心。”
    我點點頭，任由他拉著雀躍的往前走去。
    看著他天真爛漫高興的模樣，慌神之間，我卻想起了另一個人。也如他一樣，擁有明麗的笑顏，說話帶著微微的鼻音，聽起來像是撒嬌。
    帶著小夜遊走在各種商鋪之間，天色漸晚，我才回了涼王府。
    二哥聽我說完，不言不語，抬起頭，波瀾無驚的眼神直直的盯著我，好看的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我隻搖搖頭，他起身抱了抱我，便送我出門。
    小夜下午玩的盡心，上了馬車，靠著我睡了過去。我側身輕輕的將他擁入懷中，小巧可愛，軟綿綿的身姿，不知幾年後，又會是何種景象。看他翹起嘴角笑開了來，我低聲說上一句，祝君好夢。
    進了宮門，下了馬車，身邊的侍衛想從我懷中接過小夜，卻見得他牢牢的攥著我的衣袖。我隻得一路抱著他，往小玉庭走過去。
    “七妹可是慢了。”聲音妖嬈花開，帶著絲絲的蠱惑人心。我抬頭看過去，四皇子，龍天芝斜斜的靠在小玉庭圓形宮門處，墨色的發，堇色的華袍，暗紅色的描金彩繡。
    “夜濕露重，四皇兄可是在等人？”我收斂心神，明知故問，反而減輕了步伐，慢慢走過去。
    他重重的哼了一聲，朝我走過來，順手輕輕扳開了小夜攥著我衣袖的手，將小夜往身邊的侍衛一扔，伸手將我摟在了他懷中。
    入鼻滿是，淡淡的桃花香。端的亂人心神。過了好一會兒，見他沒打算放開我，我低低的喚他。
    “四皇兄。”
    他這才鬆開了手臂，牽起我的手往裏走去。冰冰涼涼的寒氣從他手上傳過來，想是在外麵等我好一會兒了。
    進入小玉庭坐下不久，皇後著華麗宮府，步履頻頻的進來。
    我與四皇子趕緊起身行禮。
    “好了，都坐下吧。自家人哪兒用得著這些禮數。”揮了揮芊芊玉手，大家都坐了下來。
    宮人們來來往往的布菜。我隻低頭細細的品嚐。
    “前幾日，皇上還提起，月城愈發的出眾，滿口都是讚揚呢。昨兒夜裏還吩咐，這剛進的珠玉先讓你看看。”聽得皇後開口說話，我忙停下筷頭。語氣謙和，我卻聽得殺機四伏。苦笑不已。頓頓神色，笑語盈盈的開口，
    “謝聖上，皇後娘娘厚愛。月城姿色平平，那些珠玉金釵在我這裏也隻是辱沒了身價。”
    故意在姿色平平上加重了歎息的語氣，看皇後微微的動容，我這才舒了口氣。
    四皇子卻在一旁很輕很輕的哼了一聲。
    不一會兒，待吃的差不多了。
    才見得一眾宮人手托玉盤魚次進入，一字排開。真是五彩光漣，珠光寶氣。
    皇後起身走到我身旁牽起我的手一一的走過這些玉盤，為我做著介紹。我心思不在，隻見得她語氣昂然。
    “月城瞧著可是有喜歡的。”
    我匆匆的掃過一眼，偷偷的順著皇後的目光看去，一支白玉釵，隻鑲了一塊紅寶石，縱是看過無數的金玉珠寶，我還是被它的光華吸引，皇後的眼光果然是不錯。
    我這才慢慢走過去，指著說道，“就這支吧，看起來好漂亮。”
    話語未落，隻瞧著皇後麵色蒼白，良久才恢複過來，勉強的笑笑，說道，“月城好眼光，這支寒玉月光釵這世上就僅此一支。白玉為鍛，紅寶石為綴，當真隻有風華絕代者才配得上。”
    我聽到她言語含諷，不答也不回，隻是笑笑。
    晚宴看似平靜的結束，皇後很快的回了鳳宮。
    龍天芝送我出宮，我看著手中精致的錦盒，笑開了來。
    夜風冰涼，月色清明。
    “我可記得月城不愛這些釵玉的。”龍天芝低低的開口，語氣不喜不悲“莫不是為了氣我母後才這般做的。”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仔細的打量他，在皎潔朦朧的月光下，他越發的漂亮攝人心神。低頭打開了錦盒，輕手撚起寒玉月光釵，墊了墊腳尖，插上他的發髻。
    “皇後說，這釵得配風華絕代的人。”我輕輕的說道。“送給你，可好。”
    他微微一愣，原本妖嬈的眼神中，忽的清明溫暖起來，低頭看著月光下自己的身影，隻低低的對我說，“你可別反悔。”
    我點點頭，說道，“不反悔。”
    他便笑逐顏開。我也衝著他笑笑，轉身上了馬車，離開了這座華麗的宮城。
    遠遠的看到二哥在府門等我，我急急的撞進他的懷抱。
    他滿身蘭草香，擁著我往裏走去，感到一路的心安。
    一路給他說著今日在皇宮的事。他隻靜靜聽著。
    “我將那支寒玉月光釵，轉手送人了。”
    “四皇子嗎？”
    “嗯。”
    “也好，留下也是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