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裏樓忙到天色發亮時，我才回了涼王府。
    稀稀疏疏的星辰，朦朦朧朧的清色，早春的天，在沒有陽光時，還是凍得人瑟瑟發抖。
    二哥還是沒回來，怕是又待在軍機處，徹夜未歸。
    匆匆，換了衣衫，輕紗綰衣，描金彩繡，木簪束發。
    等到城門口時，見得五皇子與六皇子正站在馬車前說著話。五皇子龍天鈈淡色華服，輕衣簡裝。
    “五哥，此番出去，要萬事小心，切不可一時糊塗做了傻事。”六皇子站在他麵前一句一字的叮囑，到不像是弟弟，更像是哥哥。“若真出了什麼事，你也別自己瞞了，擔著。派人捎信回來。”
    “我知道。母後那裏，你經常過去瞧瞧。”五皇子拍拍他的肩，笑著答應。“六弟你身體虛弱，好好養著，等到了夏天，想是那時我已回來了，我們到芸山看那聞名的戀日蓮去。”
    六皇子看他笑的坦然，知道他做這些都是為他，眼中悄悄的有些迷霧繚繞。恨恨的咬咬下唇，半晌才點了點頭，說道，“你既這樣講了，我便等你回來。”
    聽他這樣講，我心下一頓，五味雜生。整了整衣裙，剛想走過去。便覺身上一暖，二哥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旁，脫了自己的堇色鬥篷披在我肩上。我出門走得急，倒是忘了，難怪覺得一路上冷颼颼的。寬大厚實的鬥篷還帶著他的體溫，幹淨清香，我趕緊拉了拉，護得周身密不透風。
    二哥看我這樣，眉頭微蹙，輕飄飄的看我一眼，說道，“下次可別再忘了。”
    我不敢點頭，對他，但凡我做不到的我都不答應。見我不回答，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這般讓人擔心，若哪一日我不在你身旁，如何是好？”語氣蕭條。聽到這話，我心裏頓頓沉了下去，一時手足無措。看他定定的看著我，鳳眼微溘，緊緊的抿著嘴唇，似是別有深意。
    思緒混亂如麻，眼角瞥的一件蘭色清明華袍掃過，才微微回過神來。抬頭張望過去，看到子嵐手拿金色鑲邊的折扇，帶著書童，閑閑的徑直出了城門。
    二哥也順著我的眼神看過去，神色略微一變，稍帶訝異。伸手牽了我的手，往五皇子走過去。
    “七妹妹，昱修。”五皇子笑嘻嘻的叫著我們。
    “五皇兄。我剛在路上還想，可別錯過了，幸得這緊趕慢趕的趕上了。”我衝他笑笑，伸手自袖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他，“這裏麵裝著月城從小到大帶在身邊的護身符，今日就送給五皇兄。”
    他伸手接過，“多謝七妹妹了。”
    “多謝什麼。到時候等五皇兄回來了，自是也得送月城一樣好東西才好的。”我故意壓低了聲音，惡狠狠的說道。
    看他無奈的搖搖頭，然後說好。
    “路上艱險重重，我自讓暗衛跟著你，你若有事便吩咐他們。”二哥說道，又從袖中拿出一物，我仔細看看原來是調兵用的兵符，“這是江夏後都用的兵符，你且帶在身上。”
    江夏與日月城山高水遠，五皇子到時若真遇上什麼困難，有了這兵符，也可避免到時候，遠水救不了近火。再說，那一些地方官員早已結黨營私已久，怕是難聽五皇子指揮，但五皇子有兵符在手，相當於擁軍江夏，到時候，也沒人為難他，可放開了手腳整治。
    “昱修，謝謝。”這一聲謝謝道得誠懇無比，五皇子雖行事魯莽，卻也是心思細密之人。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二哥用心。
    “天就快亮了，是時候該啟程了。”二哥說著話，卻抬頭往來時的路望過去。我與六皇子也一同望過去，我們都再等一個人。
    話音剛落，隻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停在了我麵前。
    “可趕上了。”馬車中來人似是終於放下心，輕輕說道。
    聲音細弱溪水，卻明若珠玉。
    “三哥怎麼來了？”在場也隻有五皇子猜不出三皇子定是要來的。
    三皇子自是放不下，而皇上卻巴不得三皇子跟著去。這等大事，還是交給有能力的人比較好。
    “今兒進了宮，向父皇討了聖旨，與你一道去江夏。”輕描淡寫，語意堅定。他坐在馬車裏，還是白衣如辰，眉目如畫。話畢，也不在說話，定定的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點頭。
    看著他們遠遠離去的馬車，我與二哥，六皇子，站在城門口愣愣的站了很久。
    六皇子悶悶的上了馬車，回了宮。我與二哥是徒步而來，此時並肩往涼王府走去。
    “二哥，將兵符給了五皇子，怎麼對聖上交代？”天色漸亮，昨夜一夜沒睡，我重重的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
    二哥看我臉色蒼白，眉宇憔悴，伸手摟我如懷，動作輕柔的理了理我被風吹亂的頭發。
    “若聖上問起，我就推說是我托五皇子替我去檢閱軍隊的。”輕描淡寫的一句，淺淺帶過。我心裏仔細一想，也是，就算知道了，高高在上的君主為了自己的心愛的兒子隻怕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連問一句都嫌煩。
    “昨夜去了哪裏？”
    “樓裏樓。”
    “左三公子，可好？”
    “嗯。好。”
    我靠在二哥的身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悄悄的抬頭望去。清晨明媚的陽光灑在二哥光潔如玉的臉龐上，些微處透著透明的光彩。眼若星辰，長發如墨。我輕輕眨了眨眼睛，隻覺得他風華絕代。
    “戰場上承蒙他相救，還不曾與他道過謝意。”
    “嗯。”
    二哥知我心思不在上麵。便閉口不言了。
    涼王府，縱然百花盛開，姹紫嫣紅，卻還是冷冷清清，我與二哥自父親帶著族人離開後，也遣散了家仆，隻留下了少許幾人。
    “二公子，四小姐。”府裏的管家成伯見我們回來，迎了過來。我與二哥自七年前便已不是涼王府的二公子，四小姐。一個王爺，一個公主。這世上也隻有他才會這樣喚我們了。
    每每聽來，我總有一種恍惚之間回到從前的幻覺，好像，下一刻，我走進府去。大哥，三姐姐和小弟正坐在花園談笑風生。
    春日溫暖的風，來回的徘徊在空蕩蕩的花園。二哥緊緊的將我摟在懷中，我抬頭看到他與我一樣略微失神的神色。隻覺得，這一刻，風涼若水。
    “二哥。”我輕輕的喚他。
    “我在。”他低低的回答。
    這樣就好，所有人都不在，他就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