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吃飯了。”尹洛亦將飯菜端到桌上，轉身走向歐陽淩夜的房間。
    “夜？”推門而入，卻看到歐陽淩夜蜷縮在床上，冷汗布滿了額頭，牙齒死死地咬著嘴唇，痛苦的呻吟聲陣陣傳來。
    “夜！你怎麼了？是不是又犯胃病了？”尹洛亦連忙奔到床邊，語氣裏透出的焦灼足以怒燒。
    “嗯。。好疼啊…”冷汗順著臉頰跌落到床沿，手指緊緊地抓住尹洛亦的衣袖，這肆意的痛感像狂妄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每次以為風平浪靜的時候，其實隻是下次掠奪前的短暫停留。
    “來，換上衣服，我們去醫院。”尹洛亦的聲音輕柔似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歐陽淩夜慢慢地走出門。
    無聲的夜裏，白色寶馬像一隻離弦的箭，以瘋狂的速度奔馳在馬路上。偶爾燈光閃爍投在窗戶上，隻映出那雙魅惑的美瞳，眼底的焦慮焚灼的慘烈，心口的不安莫名攀升，窒息的感覺，就像某個人擁抱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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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特助你怎麼了？”醫院門口的保安關心地問道。
    “不是我，是我弟弟犯胃病了，江醫生在嗎？”
    “在的在的，剛剛淩少受傷了，江醫生特地趕來醫院的。”
    身體頓時僵了僵，置在腰間的手突然收緊，數秒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傷得怎麼樣？”
    “好像隻是一點輕傷，沒什麼大礙。”
    魅惑的眼睛輕輕閉上，仿佛隻那一瞬，心裏的揪痛感就已消失全無。
    “我先進去了，謝謝你。”
    “啊？沒事沒事。”保安拉開門讓他們進去，頓時濃重的消毒會撲鼻而來。
    “哥…淩少是誰？”歐陽淩夜慘白著臉，有氣無力地問道。
    “你先管好自己的胃吧，大晚上的來醫院，我說我遲早有一天得被你折騰死。”尹洛亦故作戲謔地掐了掐歐陽淩夜的腰，幽紫色的美瞳裏墨色一片，企圖將某些東西一筆帶過。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隻不過多喝了兩瓶冰酒而已。”
    “你還有臉說！你…”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兩束目光相撞與空，電光石火間，尹洛亦的眼底滑過千萬種情緒，輾轉千折，終於又恢複平靜。
    “歐陽淩夜你下次再給我喝冰酒，我就直接把你扔到殯儀館裏去。”低沉的嗓音隱約入耳，擦肩的刹那，他低下頭輕責的動作是從未見過的溫柔，護在左胸口的那個人，是他們指間永遠的芥蒂。
    淩嵐的眼底血絲濃重，唇邊泛起一絲冷笑。
    “是誰放你們進來的？”陰冷的聲音如狂風席卷了四周。
    “生病了來醫院有錯嗎？”抬頭對上那雙陰厲的眼睛，尹洛亦的聲音淡若清水。
    “L‘s所屬醫院隻有L’s內部職員入內，其中不包括離職人員，我的前特助。”抬眼瞥見那隻置在腰間的手，眼底的陰鬱頓時加深。
    尹洛亦的臉上突然勾起一絲輕笑，右手伸進口袋摸出錢包，微微抬手，十幾張美金便像飛揚的雪花散落一地，淩亂了視線。
    “這點錢購買這個權了麼？我弟弟胃疼得厲害，麻煩淩少能夠破例一次，尹洛亦不勝感激。”
    有時候，深情與絕情不過一線之隔。既然已經陌路，就沒有理由微笑。冷眼，是斬痛最快的方法。
    淩嵐突然輕笑出聲，那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絕望流輾百回的燒在心口，那一瞬，他竟無話可說，因為那人的絕情，已經讓他無路可走。
    尹洛亦的眼睛突然顫了顫，置在腰間的手已經緊握成拳，指甲深嵌進肉裏，痛得無法呼吸。
    腳步輕踱，終於擦身才懂，最痛的是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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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等會的麵試你要去嗎？”柩綰嵐翻著一堆資料，有些忙不過來。
    “人多嗎？”
    “還行吧，大概就五六個人。”
    “行，我陪你吧，你也辛苦了。”淩嵐側頭一笑，金色的眸子裏光彩滿溢。
    “呦，別這麼看著我，會激發我的男性欲望的。”柩綰嵐故作捂心狀，漆如黑夜的瞳仁戲謔地眯起。
    “那你來啊。”突然湊近，溫熱的氣息吐露彼麵，淩嵐倨傲地身影變得巨大。
    “誒，夠了夠了！真不行了！”柩綰嵐猛然站起身，竄逃似地離開了辦公室。
    淩嵐輕笑著搖了搖頭，眼神瞥向隔壁的辦公桌，想起如今物是人非，心髒宛如被刀刃切割，支離破碎。
    “謝謝你能來L’s麵試，回去鄧通知吧。”柩綰嵐起身與應聘者握手示意，一下午的官方對話讓他有些不耐。
    “再忍忍吧，就剩最後一個了。”淩嵐安慰地拍了拍柩綰嵐的肩膀。
    “唉，人才在哪裏啊？！”柩綰嵐哀怨地歎了一口氣，抽出最後一份簡曆，強打起精神繼續。
    辦公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雙白色板鞋先落入眼簾，目光漸漸上移，左耳耳廓上的八個耳鑽泛著狂妄的光。
    隻一眼，金色的眸子裏積壓的陰鬱便如清冷的雨，下得肆意。
    “你好，我叫歐陽淩夜。”
    “你認為作為一個好的特助應該具備哪些素質？”
    “我認為…”
    後麵的話，淩嵐都仿佛置若罔聞，思緒早就飄到九霄雲外，昏昏沉沉。原來就是這樣一個人，狂狼形骸，投足間戲謔成性，偶爾流露出孩童的俏笑。這樣的人，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回首細看，遊走刀刃多年，戾氣如影不斷追隨，同是狂妄，一個的孩性仍被保留，一個卻被環境磨滅成灰，這或許就是差別吧，沒有人會願意和一個隨時可能掛命的男人在一起，再愛又如何？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怎麼給別人安全感？他想要的自己沒有，隻能怪世事嘲諷，緣份涼薄。
    柩綰嵐看著有些恍惚的淩嵐，以為他不滿意正要拒絕時，卻聽到淩嵐說：“就你了，明天早上十點來我辦公室報到。”
    “真的嗎？”歐陽淩夜的眼睛驀然睜大，耳鑽在陽光的直射下閃耀熠熠。
    “真的。”
    “好，我會準時到的。”
    “嗯，歡迎你的加入。”淩嵐伸手握住歐陽淩夜的手掌，微妙的交握，似一場無聲的較量。
    “我讓秘書送你。”抬手按下內線電話，淩嵐低頭吩咐幾句後，便掛了電話。
    “路上小心，明天見。”
    “嗯，再見。”
    關門聲終於落下，柩綰嵐才轉頭看向淩嵐：“為什麼選了他？”
    抽出一根煙遞到唇邊，藍火迅速竄躍，幽紅燒得分明。許久，柩綰嵐聽見他說：“我想看看他到底哪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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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找到工作啦！”後腰猛然被抱住，尹洛亦轉過身，看到一雙興奮的眼睛。
    “什麼工作？”
    “是L‘s公司淩少的特別助理，話說回來，我怎麼看他有些麵熟？”
    尹洛亦切菜的動作頓時一僵，刀鋒側轉，不小心割傷了手指，鮮血汩汩而出，觸目驚魂。
    “哥，你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捧起尹洛亦的手指，歐陽淩夜毫不猶豫地用嘴吸允，溫熱的嘴唇覆蓋住傷口，陣陣酥癢傳來，有些難耐。
    “夜，你不能去那裏上班。”尹洛亦不著痕跡地抽走了手指，語氣嚴肅地說道。
    “為什麼？”
    “那裏的壓力很大，我就是因為受不了才辭職的。”幽紫色的美瞳裏陰霾藏得隱晦，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麵上打著圈。
    “沒事，我吃的了苦。”
    “不是這樣…是…”
    “哥，你好煩啊！人家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你不鼓勵也就算了，還一個勁地潑冷水，哪有你這樣的？”歐陽淩夜不滿地蹩起眉，側臉籠在陰影裏看不清楚。
    “我是怕…”
    “誒，吃飯吃飯。”歐陽淩夜端起碗，一語不發地開始埋頭吃飯。
    尹洛亦沉默地看著歐陽淩夜，幽紫色的美瞳裏陰愁濃鬱，手指暗暗收緊，薄唇微啟，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明天幾點去？”
    “十點。”
    明明已經竭力閃躲，卻又陰差陽錯地有了交集，是天意麼，千折百回，終有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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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少，外線電話，尹先生求見。”一大早，辦公室的電話就響個不停。
    握筆的左手頓時一滑，筆尖割破白紙，滲出斑斑墨點。
    “讓他進來。”
    “是。”
    以為終於斬斷情仇，卻不料，重逢，竟來得這麼快。
    “淩少能否辭退我弟弟？”一字一句，清冷如冰。
    “為什麼？”聽到稱呼的那一刹，金色的眸子某人陰冷，低沉的嗓音裏怒火壓抑得辛苦。
    “因為他不適合。”
    “嗬…他適不適合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zippo被推開，藍火竄燒迅速，幽紅閃爍指間，忽明忽暗。
    尹洛亦的眼底驟然暗沉，睫毛交眨冰冷，薄唇勾起，每字每句落得幹脆，像鋼針掉落心口，陣陣發疼：“我不想我的家人再與我的過去有所瓜葛，因為那並不愉快，何必重蹈覆轍？”
    “…你想忘掉那一切嗎？”煙灰已跌落桌麵，半截煙被輾轉在掌心裏，燒得鑽心，刺骨生疼。
    “或許吧，那麼愚蠢荒唐，難道還應該念念不忘麼？”幽紫色的美瞳裏淡漠成霜，薄唇嘲諷得勾勒起，可為什麼終於說出口，心底的荒涼，如此不堪。
    淩嵐內心的怒火被徹底激怒，狂火焚燒神經，理智已在頃刻間潰不成軍。一把扯過尹洛亦的頭發，不顧右手手腕的疼痛，將手臂橫在他的喉頸處，血絲怒斥眼底，嗓音顫斷成片：“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尹洛亦輕蔑一笑，美瞳交眨泛起冷光：“怎麼不可以？在一起是你說的，分手也是你提的，淩嵐，你以為你是誰？”
    淩嵐的手慢慢地滑了下來，心連著血一起被狠狠地撕下來，血沫形骸淹沒自己，這是作繭自縛吧？可是你知不知道，放手，不是不愛，而是太愛…因為無力保護你，所以放掉你。因為我愛你你不愛我，所以隻能割舍你。那日，你摟著他的姿勢，是最刺眼的表態。你做不到與他從此陌路，那麼，我們就天各一方。因為，我做不到你的世界，除了我，還有別人。兩匹嗜血的狼，對弈一場，以為幸福盈握手心，卻不懂，那柔情飄渺似沙。
    尹洛亦突然感覺下腹一涼，低頭驚覺，那鮮血冰冷滲進衣角，目光上移，才看到那撕裂成片的傷口，手腕處的鮮血翻湧並吞皮膚。
    “尹洛亦，是我淩嵐下賤，作為一個殘廢是沒有資格來高攀你的。”眼底劃出的冷光足以扼殺一切。
    幽紫色的美瞳驀然收緊，五髒六腑宛如被生生扯斷，痛感早已摒除在外，不敢開口，怕一開口，隻有滾燙熱淚。
    輕輕地捧起他的那隻手，薄唇顫抖地覆蓋住，鮮血嗆進喉間，異常難受，卻仍溫柔地舔著。狼固然殘忍，可卻會用自己的方式來撫慰。
    那一瞬，淩嵐眼底轉過千鍾情緒，看著他殷紅的舌頭竄逃在收口上，頓時情起，一把扣住尹洛亦的頭，不由分說地欺上他的唇，蠻狠地撬開他的牙關，纏著他的舌。“唔…”尹洛亦被這突如其來的深吻弄得喘不上氣，提手想要將麵前的人推開，卻不料淩嵐仿佛有先見之明，一把將壓的雙手壓在牆上，尹洛亦顧忌他手上的傷，不敢用力掙脫，便任由這薄唇肆意的蹂躪。
    這個吻帶著絕望的味道，舌尖相纏似無聲的挽留，血腥不斷翻湧，順著觸角緩緩流下。
    漸漸地，仿佛有什麼東西砸落到唇上，輾轉反側，才驚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連接吻，也會心痛得讓人流淚。
    烈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映出兩人淡淡的影子，我們都以為我們是不同的，可是就算閉上眼睛，我還是能夠看見你抑不住的眼淚。愛若成灰，是灰飛煙滅，還是絕處逢生？或許，從來，就沒有個確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