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色的龍車在湛藍的蒼穹劃過，穿梭在白色的雲層中，黑色的巨大影子不依不饒地發起進攻，但隻要一靠近，就會被屬於太陽的純陽烈焰灼傷，嘶吼著四散逃竄，最後終於不甘地消散了。
    小金烏摟著楊戩的腰，一直沒有鬆開，當看到身後的黑影退散，他才開口問道：“戩，你和沉香……”
    “我和他之間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隻是去看他的婚禮而已。他是三妹的孩子，我從沒忘記過。”楊戩輕輕推開小金烏溫暖的懷抱，他害怕會沉溺在這份溫暖中，再無法自拔，卻又似乎怕他誤會些什麼，不著痕跡地解釋著，這與他開始時想讓小金烏死心的初衷相違背。
    楊戩越來越難掌控自己的心意了，所以他選擇對自己殘酷，他俊美的臉更加得冰冷了。
    小金烏原以為楊戩終於對他敞開心扉，但看到他又冷下來的俊臉，不由一陣失望。他溫柔地托起楊戩的下頜，印上那形色姣好的唇，楊戩一把推開他，駕雲離去，隻留下華麗的龍車上小金烏孤單的身影。
    小金烏望著楊戩離去的背影被層層白雲掩蓋，心中一空的同時，神情卻是一凜，那些黑影分明是混沌之境的上古凶獸，怎麼會去攻擊楊戩，想不通因由，小金烏就駕著龍車直奔混沌之境。
    方才是為了不殃及凡間無辜百姓，小金烏才搶了楊戩，再直接將那些凶獸引開，不然早收拾了它們，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那些凶獸再去糾纏楊戩，憑楊戩的法力，雖然不會受傷，但還是會對楊戩造成一定的困擾，不必要的麻煩還是由他來為他解決的好。
    想著，小金烏就徑直駕車向混沌之境飛馳而去。
    混沌之境依舊一片蒼涼，小金烏一身金甲，血紅色的長發和鬥篷在罡風中飛舞，張揚得像一團烈火，或者說他是太陽，就是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看著黑色的石碑和石碑上巨大的裂縫，裂縫中幾乎將人吸進去一般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小金烏心中一悸，仿佛這黑暗會將他最重視的東西吸進去一樣。
    小金烏開始向石碑注入法力，巨大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合攏，小金烏正要收回法力時，變故陡然發生，當小金烏發現事有不妙時，早已無法收回法力。
    石碑的影像在劇烈扭曲，吸收著小金烏大量的法力，雙方僵持不下，在昏黃混沌的天地之間，小金烏血紅的長發在肆虐的狂風中卷舒出美好的曲線，卻意外的蒼涼。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小金烏身後襲來，劇痛從背後傳來，蔓延到胸口，小金烏竟一下分不出力量的屬性，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像一朵張揚的花，那巨大的力量將小金烏擊到石碑上，金色的鎧甲竟撞出了無數道細微的裂痕，流螢一樣的盔甲碎片飛散，以極大的力量嵌到了周圍的土地上，但石碑卻毫無損傷。
    敖春，不，應該說桀，從方才小金烏所站的位置後走出來，光影在桀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投下強烈的陰影，他的表情顯得格外陰沉，他緩緩地，極盡折磨人地走向靠在石碑上的小金烏，他掐著小金烏的下巴，輕輕地抬起，說出如同呢喃的話語：“金烏神將，上古神獸的實力怎樣？”
    小金烏黑白分明的雙眼直直地瞪視著他，微微翹起嘴角，諷刺道：“不過如此。”
    “嗬嗬。”桀冷笑著道：“不過如此？那不知剛才的一擊如果打在你親愛的司法天神身上。”頓了一頓，似乎在吊人胃口似的，“會怎樣呢？”
    “你敢！”小金烏怒視著桀，聚起法力，要給桀致命一擊，還未出手，就被桀用上古印結封印了全部的法力。
    “你！”小金烏渾身無法動彈，隻能看著桀直起身，嘲諷地看著他。
    “金烏神將，恐怕我還得多留你一會兒呢……直到，我們敬愛的司法天神落到我的圈套裏。”桀說完，抬起一隻手，結了一個印，石碑碑麵如同水麵一樣，蠕動著將小金烏吞沒。
    此時，小金烏心中矛盾非常，他希望楊戩來救他，這至少說明他在楊戩心中並非無足輕重，但同時又不希望楊戩來此，他不希望楊戩受到任何傷害。
    天庭徹底混亂了，因為人間已經兩天沒有太陽了，人間整整兩日暗無天光，大的恐慌和混亂正在發生著，上至皇家的祭天大典，下至民間的各種祭祀活動都在緊急展開。
    淩霄寶殿中，天庭重臣的緊急會議也在召開，寶殿中的神仙爭吵不休，玉帝王母也都愁眉不展，而此時的楊戩雙眼無神，神情有些呆滯，心中其實早已像遺失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似的，一種牽掛撕扯著楊戩的神經。
    當那些爭吵的聲音將玉帝王母徹底激怒之前，楊戩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道：“陛下，娘娘，小神身為司法天神，於情於理都應當為陛下和娘娘分憂，應當去尋找金烏神將，請陛下、娘娘恩準。”
    喧鬧的寶殿霎時安靜了下來，玉帝王母先是一愣，接著想天庭一幫道貌岸然的飯桶，除了楊戩實在沒有可以托付重任的，也就恩準了楊戩的請求。
    楊戩轉身出了淩霄寶殿，隻留給眾仙一個孑然而去的背影。
    站在雲端，額上的神目發出炫目的光芒，向茫茫的天地之間探索著小金烏的蹤跡。
    “戩，戩……”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呼喚著，楊戩這一下的心跳失去了規律，突兀的，毫無征兆的，也是讓人不安的。
    繼續用神目搜索著，當目光穿越重重的阻礙，在一片混沌中，看到了一道金色的修長身影，那身影無力地被鎖鏈吊起，血紅色的長發蜿蜒地灑下，像從那人身體裏流出的鮮血一樣，眼看著那溫暖人心的光芒逐漸被黑暗吞噬，楊戩的心抽痛起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起夔龍大氅在風中獵獵起舞，楊戩的臉色蒼白，卻異常的冷峻。
    小金烏的聲音越來越近，就好像近在耳邊，當楊戩停下來時，發現已經在混沌之境的封印前。
    楊戩的臉色雪白，神情冷肅，他大聲喊道：“我不論你是什麼人，快把金烏神將交出來，否則就是和整個天庭為敵。”
    混沌之境先是一片死寂，接著和肆虐的狂風一起襲來一陣張狂的笑聲，那聲音對楊戩來說還是相當熟悉的，那是敖春的聲音。
    “我親愛的司法天神，你的太陽就在石碑中，享受著我們萬年來的孤獨與黑暗，想救他，就進來吧……”
    這冰冷詭異的聲音立刻勾起了楊戩記憶深處最黑暗的回憶，那段他明明已經忘記的噩夢，沉香和他的關係走到今天這一步，石碑中的人——敖春居功至偉。而現在，小金烏又因他被擒，生死未卜，楊戩再決絕，心中也起了萬丈波瀾。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如果你要害的是我，那我進去，你立刻把金烏神將放了。”楊戩冷冷地說道。
    周遭仍是一片寂靜，但片刻，又是一陣更加張狂的笑聲響起，石碑裏的人幾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但笑聲卻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斷似的，敖春的聲音恢複到冰冷得近乎機械：“對，我就是要你死，你越痛苦，我就越開心。你進來，我不一定會放過金烏，但如果你不進來，那金烏必死無疑！”
    楊戩望著不斷扭曲的巨大的黑色石碑，一種無奈與懊悔不斷滋生，他在當今的天上地下，幾近無敵，可封印中的是上古凶獸，在蠻荒的遠古時期，大地之母女媧聯合一眾上古大神才將黑龍皇確仁及其一族全部封印在混沌之境，上古凶獸的力量不是現在的神所能抗衡的，但他也絕不可能對小金烏不管不顧，思及此，楊戩眸中光芒大盛，甩開夔龍大氅，慨然闊步，徑直走進石碑之內。
    如果救不了他，那就和他一同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