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楊戩少年時，他的生活是幸福美滿的，在家庭劇變前，他有溫婉慈愛的母親，善良正直的父親，憨厚淳樸的大哥，精靈可愛的三妹，年少輕狂，天真爛漫，那是他真正快樂的生活，也是他漫長的生命中唯一卻也極短暫的幸福。
    無論過去多少歲月，楊戩始終不會忘記，一家人坐在月下，看著母親將玉石串起來，做成風鈴的情景，當時柔和的月光一如如今每一日都會照到真君神殿的清輝一般，隻不過物是人非，連著月光也似乎冷了幾分。所以他養成了每夜望月的習慣，有時甚至一望便是一整夜，也因此，有了他暗戀嫦娥的謠傳。
    從真君神殿望向月亮，月亮始終是圓滿的，從無陰晴圓缺的變換，這似乎也在諷刺著楊戩。又是一夜的清輝滿室，楊戩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飛向月宮，沒有特別的原因，也許隻是為了緩解壓抑已久的孤獨感傷。
    他落在月宮之前，玉樹剔透無瑕，一樹清輝，映照楊戩滿身，原本就風姿卓然的天神更顯得清俊無匹，舉世無雙。在這清冷朦朧的光暈中，楊戩又似乎回到了那一晚，一家人在一起，沒有分離，沒有苦難。
    正當楊戩想得出神，一道金色的身影瞬間移動到他身後，一股灼熱的氣息也撲麵而來，當楊戩反應過來，正要做出回擊時，來人已經猛地出手抓住他的雙肩，強行將他按到玉樹上，接著那人緊緊擁住他，將頭埋在楊戩肩窩處，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已經讓楊戩知道來人是誰了。
    小金烏緊緊擁著楊戩，嗅著他身上清冽甘美的香氣，溫熱的臉頰卻隻能貼著楊戩冰冷的鎧甲，一如無數次的溫柔碰上的都是他堅冰一樣的心防，他是太陽，可以溫暖世間萬物，甚至曬化了自己的親姑姑瑤姬長公主，卻唯獨溫暖不了懷中人的心。
    “金烏神將，請你放手。”楊戩冷冷地說道，自從小金烏接受了他九個哥哥的力量後，就已經和他勢均力敵了，況且這次是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小金烏製服了。
    小金烏沒有回答，猝不及防地，小金烏吻上了楊戩的唇，粗暴地毫無保留的親吻，他甚至咬傷了楊戩嬌嫩的嘴唇，混著鮮血，卻依舊無法停止。正當小金烏要扯下楊戩的鎧甲時，楊戩狠狠地推開了他，小金烏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原本璀璨的眸子中光華盡失，一片黯淡，卻又燃著一抹深沉的火焰。
    “你，不要侮辱我。”楊戩眼中的痛苦與矛盾不會比小金烏少，他恨小金烏殺他母親，恨他那樣對自己，卻對一心想給予他溫暖的人怎麼也恨不起來。
    侮辱……你原來一直是這麼想的嗎？小金烏感到極度的悲愴後就是平靜，他靜靜地看著楊戩，向他走來，卻越過了他，走到玉樹邊，手輕輕摩挲著玉樹晶瑩的樹幹，向楊戩問道：“你……你喜歡嫦娥是嗎？每晚都望著月宮，今天還來登門拜訪，我打擾了你的計劃吧。”
    楊戩先是驚訝了一下，轉念一想，如果說他喜歡嫦娥，小金烏就會死心的話，那也未嚐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所以在楊戩沉默的誤導下，小金烏自然有了答案。
    望著小金烏呆滯的表情，楊戩似乎還覺得不夠，回答道：“我是喜歡嫦娥，每晚望月也都是為了她。”
    虛假的平靜在小金烏臉上一寸寸的破碎，心髒一陣陣緊縮地疼痛著，他手不自覺地收緊，一陣碎裂的聲音響起，小金烏生生捏碎了手下的玉樹，玉樹碎成粉末，飄散在月光之中。
    在一片光雨中，兩人相對而立，小金烏低著頭，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我明白了……不過，我也決不放手。”說完，化光離去，隻留楊戩一人立在漫天的玉樹碎片中，神色淒然。
    而此時，嫦娥和來拜訪她的百花正看到了這一幕，自然以為是楊戩打碎的玉樹，而百花更是添油加醋地編排了一段故事，不斷用這件事威脅楊戩，而楊戩自然不能說出實情，那一切的真相就掩蓋在了重重誤會之下。
    小樹林中，楊戩重遊冷靜了下來，望著百花的戲謔和沉香莫名的震驚，他選擇了沉默，事已至此，他已經不能也不用再說些什麼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已經有人為他安排好了，他隻要沉默就夠了。
    楊戩轉身就走，哮天犬摸不著頭腦地跟在他身後，楊戩停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百花仙子，管好你的嘴，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這件事。”說完便化光離去。所以他沒有看到百花小人得誌的笑容和沉香眼中一絲不屬於少年人的恨意與悲傷。
    這之後又發生了許多事情，沉香也遇到了小玉、龍八、丁香和豬八戒等人，少年人在不斷成長，一切都在楊戩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發生著，但推動著沉香不斷前進的動力卻與楊戩設想的有所出入，沉香不斷成長的動力除了救母，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某個冷酷無情的天神，為了在將來的某一天，不再連被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