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華山下一片陰暗，冰冷的空氣摩擦著粗糙的石壁，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
    山洞裏有一個水潭，幽深的水潭中心有一個石台，石台上端坐著一個清麗絕塵的女子，不施脂粉的容顏蒼白如雪，她靜靜地坐著，毫無生氣，這正是沉香的母親，二郎神的妹妹——三聖母楊嬋。
    正在著一片寂靜中，洞門緩緩開啟，楊戩站在門口，垂著雙眼，斂著鴉羽一樣的長睫，麵容沉靜，俊美無雙的容顏甚至同三聖母一樣蒼白憔悴，隻是司法天神無上的威嚴掩蓋了眉宇間無盡的疲憊。
    他踩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水潭邊，蹙著長而濃密的劍眉，輕輕喊了一句三妹，接著便再沒說些什麼了。
    楊嬋應聲睜開了雙眼，漂亮的眼中滿是委屈和不解，“二哥，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司法天神的權位嗎？你不是這樣的人，到底為什麼？”楊嬋站起身，向楊戩質問到。
    “三妹……”楊戩無言以對，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這一切都隻是一個開始，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還會原諒他嗎？他也許撐不到最後……
    “彥昌和沉香呢？二哥你不會殺他們的，對不對？他們還活著，你不會殺他們的，二哥你最喜歡小孩了，沉香那麼可愛，他是你外甥，你不會殺他的，不會的……”三聖母幾乎要失控了，再不複往日嫻靜優雅的形象，她近乎嘶啞地哭喊著。
    沉香……是他的親外甥，是三妹的骨血啊……如果可以，就算楊戩自己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沉香去犯險，他會給沉香想要的一切，幸福安定的生活，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做一世逍遙自在的凡人，不去背負這壓得人喘不過氣得責任和宿命。
    可現在，是楊戩親手毀了沉香的家，奪走了他本該快樂無憂的童年，就和當年他舅舅玉帝所作的一模一樣，不論出於何種理由，始終是他傷害了自己最親的人，無從辯解，到最後的那一刻，也是應該償還這一切的時候了，那在這之前，就讓他做好所有應該做的，等待那一刻的降臨吧。
    “他們還活著，不過以後……就要看他們是不是安分守己了。”刻意忽略楊嬋痛苦的嗚咽和不斷顫抖的雙肩，楊戩轉身而去，說著冷酷無情的話，而心早已傷得千瘡百孔，華麗的夔龍紋大氅拖曳出一道高傲決絕的背影。
    楊戩走出山洞，溫暖的陽光灑了他一身，冰冷的銀甲，和似乎血液停頓了的冰冷的四肢都在漸漸恢複溫暖，但早已被堅冰覆蓋的心卻始終都無法溫暖起來。
    斂去所有的脆弱和憂傷，楊戩又恢複到司法天神的高傲和肅然。他右手銀光一閃，三尖兩刃搶出現在楊戩手中，這是陪伴千年的武器，也是對他極為信任的兄弟之一。
    口中默念一段咒語，三尖兩刃槍銀芒大盛，當白光消盡後，站在楊戩麵前的是一個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英俊邪肆的麵容，右臉頰上有一道黑色的蛟龍圖騰，一頭銀發直垂到腳邊，鋪在長著青苔的山石上，整個人透著隱隱的詭異的感覺，盡管如此，他望向楊戩的眼神卻是溫和的，甚至是深情的。
    “楊戩已經一千八百年了，你終於肯放我出來了，不怕我出來做壞事？”那男子似乎心情不錯地開著楊戩的玩笑。
    “三首蛟……不論你以前做過些什麼，我都很感謝你這一千多年來的幫助和陪伴。”楊戩頓了頓，繼續道：“我想經過這麼長時間，你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
    “楊戩！你到底要說什麼？”三首蛟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楊戩沉靜的目光望著三首，繼續平靜地說道：“我隻是想請你幫個忙……而已。”
    三首蛟暗地裏鬆了口氣，又恢複邪肆的模樣，“早說啊，幫忙而已，我這麼多年來哪天不在給你幫忙，搞得跟說遺言似的……”
    遺言……楊戩愣了一下，嘴角劃過一絲自嘲的苦笑，也許吧……
    “傻笑什麼？快說吧，什麼忙？”
    楊戩背過身去，望著不遠處險峻的華山，緩緩說道：“請你化成開天神斧，等到不久之後事情結束了，我就放你自由。”
    陽光將楊戩蒼白的臉照得有些透明，而他身後的三首蛟則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別的原因。
    等到三首蛟反應過來時，內心翻騰的是不解和憤怒，他用力地扳過楊戩的身子，雙手死死扣住楊戩的手臂，他大聲地向楊戩問道：“什麼叫放我自由，你以為我為什麼留在你身邊，一留就是一千多年，你把我的心意當成什麼了？”
    看著楊戩呆愣的表情，三首蛟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我可是禁錮在淩霄寶殿上的欲啊，你真的放心讓我走嗎……”沒有問出口的話則是，你真的忍心放我走嗎？千年來的陪伴從來沒有打動過你的心嗎？我在你心中依然什麼都不是……
    楊戩不懂三首蛟的第一個問題，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所以他選擇回答第二個，他平靜地答道：“我相信現在的你，所以我放你自由。”
    望著楊戩沒有絲毫起伏的沉靜麵容，三首蛟近乎絕望，你……放我自由，卻不知道我早已無法放開你的手……我決不放手。三首蛟幾乎是凶狠地吻上了楊戩蒼白的唇，在楊戩的愣怔中，用全部的生命去親吻那向往已久的雙唇。
    楊戩在一陣驚訝過後，心中五味雜陳，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不論三首蛟真心與否，他楊戩不願也不能接受這份感情。
    楊戩沒辦法推開此時情緒激動的三首蛟，在一陣窒息的無力中，動用了法力，一陣強光中，三首蛟的身體漸漸消失，化成一柄金色的斧頭，隻餘下楊戩唇上還未退卻的溫暖，和不知何時滴落在他白皙臉頰上滾燙的眼淚，楊戩強行將三首蛟封印神識，化成開天神斧。
    腦海中一直映著三首蛟化成神斧前傷痛入骨的眼神，楊戩感覺心一陣陣的疼痛，他又傷害了一個人，這一次是無法償還的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