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認得你，就是昨日夜晚被青哥嚇得逃跑的女孩子。”我才倚靠在那株枝椏虯勁的老梅樹旁浮想聯翩，一襲綠衣曼妙的蕭蝶羽從樹後麵飛身轉了出來，突然地驚聲，嚇得我“啊”的輕呼出來。
    “咯咯。”蕭蝶羽撒過來一陣銀鈴般明亮的笑聲，將頭一偏，上下乜斜著我。“你的膽子怎麼這麼小啊！”
    “蕭姑娘。”我略略定了定神，拂著胸口微向她頜首行禮，溫文有禮。
    “咦？你認得我啊。真是太好了。可我還不知道姐姐你的大名呢？”蕭蝶羽見我能說出她的名字，一臉無辜的驚喜，越發親昵地靠近我，與我攀談起來。
    “我叫斯佳麗。”麵對一塊純真璞玉，我頗不想將自己的身份告訴於她，我的名字、身份與她來說，難保不是一種災難的刺激。過濾下昨夜她與吉青的對話，似是對我和他的往事熟悉異常。我的腦子裏飄過《亂世佳人》裏那個有著水草般綠色眼睛的狂野美女——斯佳麗。奧哈拉。那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當的美國女孩子，在前世一直是我活下去最永恒的動力。她總是在我頹廢退卻的時候，在我的心底幫助我無聲呐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堅強而勇敢，便是應對生命坎坷最有力的武器。
    “北國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姐姐的姿容，真不愧了佳麗的名字。”蝶羽並不怪異於我不按牌理出牌的名字，卻興奮地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我，讚美起我的容貌。
    “妹妹才是天然去雕飾，與眾不同的美麗呢！”我淺淺笑，盈盈說，心裏到真喜歡這個性子爽直的女孩子。她今日挽一個簡單的垂雲髻，頭發上一枝翡翠金鈿，盤花玉搔頭，便再無其他的裝飾。麵如滿月的臉龐上一雙奕奕生輝的大眼睛，更點綴得她造化鍾神秀的靈氣逼人。一身淺綠色百褶裙，外套著那襲孔雀領金線的披風，更如一個綠衣仙子盈盈地站在冰肌玉骨的花叢裏，絕世獨立。
    “對了。說了半天，妹妹差點忘記了到這裏來找姐姐的原因了。”蝶羽說得熱鬧，忽一拍腦袋，猛然說了這麼一句讓人摸不找頭腦的話。
    “你特地來這裏等我？”我微微訝異，揚了揚眉梢，眼角上向一提，不覺多看了她兩眼。我和她隻不過是在昨晚有過一轉眼的邂逅，甚至沒有語言的交錯，不知道在這天寒地凍的瞬間，她來這冷僻的倚梅園找我所謂何事。
    “是啊。你看！”蝶羽不理會我的詫異，自顧低頭在懷中使勁掏著點什麼。好一回，才見她抬頭，小臉一臉潮紅的興奮。“姐姐，你看。這可是你昨夜掉落的玉佩？”
    我的眼光朝著她話語的指引對上一塊雕刻著早生貴子圖案的圓形玉佩。玉質雖不剔透，卻也玲瓏可愛，下綴著明黃的流蘇，因為年代的久遠以及歲月的流逝劃上了班駁破落的痕跡。正是那日吉青在兀術府的花園裏，與我夜半低語，親手置於我手中的家傳玉佩。我下意識一摸衣袖，果然原本放置在衣袖暗袋中的玉佩不見了蹤影。怕是昨夜惶恐掙紮時不小心掉落，驚恐之下竟一直沒有發覺。若是被其他人撿了去，怕是再無回來的道理，若如此，我怕是一輩子都覺對不起吉青，竟不小心到將他母親的遺物丟失。
    “謝謝。真是我昨夜掉了！”我語出真心，連聲感謝，剛想從她手中接過玉佩，猛然想起我已不可能亦再無資格做吉家的兒媳。這玉佩終還是要找機會物歸原主，或者替它尋覓到真正可以嗬護他一生的主人。
    我的眼光一轉，正觸到蝶羽婉轉晶亮的眉目。眼前恍惚又看到昨夜大雪紛飛的倚梅園中，這個綠衣翩然的小精靈癡癡地望著吉青，嫣然含笑，眉梢眼角轉眼間彌漫成酡紅的愛意。
    “喜歡你口中的青哥哥嗎？”鬼使神差，我竟然將心中的所想脫口而出，卻又有點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姐姐！”蝶羽一臉的嬌嗔，眼波流轉，卻含羞點頭，毫不扭捏作態。
    “哪怕他心裏已經有別人？”我口鋒一轉，聲音也變得銳利起來，一步一步逼迫著問她，不是想如何去傷害她，隻是想確定，她對吉青的愛是否有足夠的厚度來承載我的寄托和希望。
    “你也知道？”蝶羽貌似無憂的小臉亦長歎了口氣，眼神癡癡地望著遠方，轉眼又一掃眼中的晦澀，變得異常得堅強，“我相信總有一天，青哥哥會被我感動的。我是不會放棄的！”說著將小小的粉拳緊握，衝著我粲然一笑，眉宇間神采飛揚。
    我無語地立在梅樹旁，被她的勇敢和堅強所感染，頓覺得自己的懦弱無用。曾經亦或遭遇過美好而強烈的愛戀，少年時候的記憶，俱都遠去，逐漸模糊。若我像她一般的堅強執著，我這一生的印記，是否會重寫成輝煌的燦爛。
    “喜歡這玉佩嗎？”我的臉上突地從容起來，為吉青終有一個美麗堅強的女孩子義無返顧地來愛他，亦或是老天對他這輩子最好的彌補。
    蝶羽不知我為何有此一問，因心下素來純淨，亦不多想，略細看著玉佩，衝我含笑點頭，口中稱道：“喜歡的。很漂亮啊！”
    “妹妹喜歡。就當是姐姐送給你見麵你。玉器有靈，他日或助你找到如意郎君呢！”或許蝶羽比我更適合擁有這一塊玉佩，以她對吉青無悔強烈的熱愛起誓，她終比我能給予他幸福。
    “真的？”蝶羽的眼對著我閃動了一下，興奮地抱著我又叫又跳，雙眉舒黛，雙瞳含春，雲鬢生光，秋水盈盈，絲毫也不畏懼數九隆冬沁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