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究竟捉弄了多少人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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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坐在我身邊。如縷仙境般飄飄搖搖。我不禁歎其每逢酒場便臻於此境著實不易。同時想到別人不敢與其鄰坐他便屈尊我旁,我又難免心存芥蒂,真擔心他酒興正酣時口不擇食嘶咬我的臂膀,這種擔心決非杞人憂天。作為一個初出校園不諳世事的職場新人,他時而伸手揉搓頂頭上司的頭頂仿若愛撫皮毛柔滑的波斯貓,時而頤指氣使的教育老總處世為人該講究技巧方式,他還會經常講出一些不痛不癢難入人心的言語後自我陶醉的張開血盆大口前仰後合張牙舞爪。此況最令我心驚,我戰戰兢兢瑟縮成團不出一言,唯恐其乘此意興對我進行物理攻擊。於是我從不敢沉迷酒菜,時時保持理性。而酒場恰恰避忌理性,所以每次意興索然的離場時,我總不禁心生哀怨。
章魚已是意興闌珊,雙手伏於桌案頭部微沉,眼角遠拉,鼻孔外擴,厚重的下嘴唇自然下垂。就是這幅尊容讓“章魚”這個字眼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於是我就將身邊這個意趣橫生的男人冠名“章魚”。我不知道真的章魚是否樣貌如斯,我隻知道若是真章魚知道這個男人亦名“章魚”,定會帶著些許悲愴心忖自己樣貌雖不英俊,卻也不至於如此不堪。
章魚站起身來向對麵的領導敬酒,領導正是雄姿勃發,來者不拒。一杯酒下肚後,章魚的酒杯便鏗然落地,章魚扭動幾下身形也癱頹伏於桌案,麵部扭曲,涕澌外溢,場麵很是悲愴。對麵的領導捋起上衣,露出如孕婦懷胎般的大肚腩,呈老僧坐定狀,口中念念有詞。想到他平素道貌岸然的駐足人前頤指氣使,我欲笑又止。
章魚伏於桌案一語不發,幾位與席者撫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大肚腩艾怪自己早年不該酗酒成性,致使如今肚腩恰似十月懷胎卻難求一朝分娩,負累餘生。一位年近半百的長者噓唏感慨自己嗜酒多年落得百病纏身,他還忠告所有與席者切記對酒不可沉迷,多喝無益。在所有人都點頭以示讚許時,章魚突然如詐屍還魂般出語驚人:“大家以後喝酒一定要量力而行,同時要講究技巧,首先……。”章魚講話時一臉陶醉,表情生動,語態婉轉,他時而拉長語調,時而降低語速,抑揚頓挫恰到好處,象是太監在宣讀聖旨,又象是領導在發布致詞。其他所有人都一語不發,蕩著一臉鬼魅的笑。這種笑容如何作解,酒後一人湊到我的身邊指著章魚道出心聲:垃圾。我蠱惑不解的望著那個人告訴他認識章魚的人都稱章魚傻比。那個人一臉慚愧,麵紅耳赤的說自己讀書時語文成績不好,如今混淆詞彙,獻醜人前。
在酒場上,章魚匪夷所思的一言一行始終充滿不可預知的魅力。其實,平素裏,章魚除了有些孩子式的出口無忌外,單純率性的他遠沒有這般癡顛。章魚一入酒場便酗酒成癮,演繹猴戲,被人指指戳戳。有時章魚醉酒酩酊時,我便一臉真誠的去拍他的肩頭想對他說這又何苦,章魚常是渾然不覺。顯然,章魚已臻忘我忘物之境,此刻欲著其清醒又談何容易。
從小便見慣了父輩在酒場上觥籌交錯時的千種風情、萬般醜態。所以對那些酩酊失態的人我向來都是抵觸萬分,盡管如今有時我也會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被灌的不知雲裏霧裏。古往今來,關於酒的佳話不勝枚舉:李白醉酒賦詩,武鬆酒後打虎……,這些都在詮釋著酒的傳奇。於是,有些人總將狂飲視為英氣豪情,並執拗於計較與人的酒量對比,也有些人狂飲則是迫於形勢的逢場作戲。不管是出於何種動機,我始終是對飲酒心存芥蒂。那些熙來攘往的大肚腩,那些酒場上的酩酊醜態,那些因醉酒釀成的天災人禍都讓我對狂飲淺嚐輒止。而章魚,則隻是我身邊一個普普通通的例子,他隻是被酒捉弄的萬萬人的一個縮影。
有一天,我被灌的五迷三道,麵紅耳赤的走在熙來攘往的人潮,在身體不由自主的飄飄搖搖時,路人側目,我頓感自己是個不倫不類的醜角。當我伏於水池,拉長舌頭,看到腸胃中白色酒菜穢物如瓢潑般由口及地時,我開始欲漸清醒。對於這些酒,即便在酒場上你如何信誓旦旦的表達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壯誌豪情,酒入腸胃時,你仍希望它不經消化便溢諸身外。
半醉半醒的渾渾噩噩中,又想到了那些熏香四溢卻害人不淺的酒,那些恰似十月懷胎卻難求一朝分娩的大肚腩,那個一言一行匪夷所思充滿不可預知魅力的章魚。恍惚間,我步態沉沉,神色悵然,仿佛自己抱著一個碩大酒壇,我對著壇中烈酒心生唏噓:“酒啊酒,親愛的,你究竟捉弄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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