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把愛還給你,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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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愛還給你,我的兄弟】
初春寒意未盡消,陽光卻是嬌豔明媚,有著感召複蘇的美。那是畢業前最後那個春天的一個周末,我報名參加了一份做食品派送的兼職工作。一同報名的有同班同學冬子,這家夥與我廝磨共處多時,屬傾心之交。所以平素即便冬子道貌岸然的駐足人前,我對他心底包藏的齷齪也是心知肚明的。例如,他對著姿色不淺的美女講話時往往麵帶正氣,貌似義正詞嚴,而他的雙腿則不由自主的酥軟微顫,若美女身上散播出的體香撩撥他的心弦,他則會毅然決然的某部微挺。這些都是冬子私下對我說的,我對冬子的話總是深信不疑。
在兼職名單裏,有一個怪異的名字:李漁。順著這個名字的指引,我與冬子同時注意到一位白衣長發、顧盼搖曳的女生。李漁長得很漂亮,這一點被冬子的神態詮釋得很深刻。冬子闊口微張,雙目熠熠生輝,癡迷於李漁的一舉一動。顯然,他已春心萌動。冬子回神定色時,我便擇機與他深情對視。冬子眼裏閃爍出幾分赧然,隨即臉上綻出絲縷鬼魅的笑。也許從那一刻起,冬子心中便開始翻湧著一個爛漫的風月美夢。
一起工作的兩天裏,冬子總是不失時機湊到李漁的身邊說說笑笑,我在冬子的前後也便有了與李漁眉來眼去和你言我語的機會。李漁講話時語意淡淡倦倦,似是對外物心無波瀾,骨子裏透著一股孤芳自賞的冷傲。冬子逢人聊天總是不知避忌的將家常裏短傾心托出,所以冬子有永遠說不完的話。冬子在李漁身邊嘮嘮叨叨沒完沒了,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但李漁不明白。李漁偶作言語,大部分時間則是若有所思的似聽非聽。冬子是個實實在在的人,沒有浮光掠影的跳躍思緒,更沒有引人入勝的華麗詞句,有的隻是平鋪直敘的閑言碎語。我與冬子在性格上都是那種大開大合的人,在講話方式上卻是迥然不同。我總是不屑將家常裏短作為談資,喜歡說一些天馬行空、難見雲霧的話,隻求言語驚人。我平素話語無多,我對此的定位是比較酷而且非常拽。我常說冬子不懂用言語來裝飾氣質,冬子說我虛偽。有一天我們達成一致:我倆都需要改變。
兼職結束的那天晚上,領完兩天賺的一百元錢,冬子便一臉燦爛的湊到我的身邊說他要請李漁吃飯。我不明所以的問冬子我是該做免費電燈泡還是選擇勝利大逃往,冬子則拉住我的手祈求我千萬不要走。於是那天我們三人共進晚餐,冬子剛賺的一百元錢也便在我們走出飯店那刻化為一片虛無。
飯後已是萬家燈火,街頭人流如潮。在擁擠的人潮中輾轉騰挪片刻,李漁便在站牌前鑽進了一輛公共汽車。汽車啟動時,李漁飄飄搖搖的揮舞了幾下手臂,臉上竟綻著鮮見的盈盈笑意,我不禁心旌搖曳,冬子則癡癡傻傻的一臉陶醉。汽車遠去無蹤時冬子方才悵然回神,一回神他便從手機裏翻出李漁的號碼,故作深沉的說那一百塊錢花的值。
回到學校後,冬子便天天發短信給李漁,短信的內容雖是不痛不癢,但他對李漁的愛慕卻是昭然若揭。李漁在另一所大學讀大三,於是冬子常呈井底蛙狀自怨自艾,唏噓不能與李漁天天見麵。
冬子常約李漁一起遊玩,而我總是陪著冬子凜然赴約,冬子說我在他身邊他便少了麵對李漁時的尷尬,我對自己的定位則是一個走到哪亮到哪光芒萬丈的電燈泡。我們三人曾兩次一同登上雲煙渺渺的紫金山顛,也曾在珍珠泉悠悠碧水中揮漿相向。冬子最喜歡在暮色沉沉、華燈初上時拉著我和李漁在玄武湖畔漫步閑聊,於是,我們的腳步踏遍了那條悠長盤旋的環湖路。
三人同行時,我總是自覺知趣的走在冬子李漁身後。除了偶爾調侃兩人是郎情妾意甜甜蜜蜜外,我不過多打擾冬子意欲追求的二人交心。大部分時間,我都沉浸在自己的那片天地。走在人流如潮的街頭,我便專著於擦身而過形形色色女子的雙腿屁股。遊山玩水時,我則看看身邊的花花草草。我曾固執的認為李漁與冬子定會欲漸親密,最終成就鴛鴦之合。
李漁偶爾也會與我發發短信,我總是不自覺的將短信聊天的話題轉向冬子。除了冬子以外,我與李漁並無其他默契,而李漁對這個話題似乎並無絲縷興致。對此,我並未多想。
某個下午,李漁發短信說要請我吃飯,她再三叮囑我不要將此事告知冬子。傍晚赴李漁之約時,冬子看我的眼神有幾分不明所以的困惑,我則感覺自己是暗渡陳倉做著苟且下賤之事。
傍晚的斜陽紅豔了大片天地,李漁站在飯店門口,嬌弱的身形在殘陽的掩映下泛出迷人的美豔。這種氛圍很適合擺造型做表情,我便是神色悵然、故作落寞的走到了李漁的身邊,不知這在李漁心裏算不算酷。
在沒有冬子的情況下,我與李漁反而聊的很投機。我追問李漁請我吃飯有何動機,李漁則是笑而不答,我便說她定是對我家冬子有狼子野心,李漁臉上並無絲縷表情波動,她似乎對“冬子”這個字眼並不感冒。我開始隱隱覺得冬子的背影有些蒼涼。
飯後已是暮色沉沉,李漁提議去環湖路散步。夏夜玄武湖畔風輕氣爽,路燈點點靡黃,纖樹柔草泛著沁脾的清香。冬子最喜歡在這裏散步,我便調侃著說李漁是愛屋及烏,李漁眉頭緊蹙說她對冬子並無興趣。原來一切隻是冬子一相情願。
我與李漁並行走在悠長的環湖路。李漁離我很近,我可以清晰的捕捉到她莞爾一笑間的千嬌百媚。在冬子麵前,李漁從未如此曖昧。於是,我開始自作多情,同時想入非非。
李漁偶爾埋低額頭不經意間觸碰我的臂膀,飄逸的發絲絲絲縷縷撩撥我的心弦,於是我在內心湧起令人窒息的衝動。在某個轉身的刹那,我伸出雙臂環繞在李漁的腰際,李漁將額頭放在我的胸口,急促的喘息。我與李漁便這樣走到了一起。
友情可遍地播種,愛情不可泛濫,在友情愛情相悖而去時,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重色輕友。我彌足珍惜與李漁間的點點滴滴,對冬子,我隻是心存愧疚。在冬子麵前,我隱瞞了與李漁的戀情,開始勸戒他不要再追李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冬子說我神經病。
紙裏包不住火,冬子不會永遠蒙在鼓裏。某一天,冬子邁著鏗鏘的步伐走到我的身邊,麵色憤然。他指著我的鼻梁罵我賤人不夠義氣,並咬牙切齒的說要幹掉我。顯然,李漁不堪冬子的軟磨硬泡對冬子道了實情。我撥開冬子的手臂,針鋒相對的叫他滾。於是我們揮拳相向,被人拉開時,冬子頭破血流,張牙舞爪像頭怪獸,麵目猙獰似欲氣吞山河,我則是鼻青臉腫,指天罵地,心中盡是老子意氣。
直到畢業前,我與冬子相互都是再無言語,偶爾四目相對時,彼此眼中盡是惡毒的仇恨之火。我當冬子是空氣,冬子則當我是透明人。
我與李漁的戀愛談的很癡迷,狂熱時我甚至都將找工作的事拋諸腦後。但畢竟兒女情長不能誤了前程大計,畢業的氣氛一天一天欲漸凝重深沉,找家公司簽賣身契的事也便顯得迫在眉睫。在追逐了幾家本地公司無功而返後,萬念俱灰時,一家新疆的公司拋出橄欖枝,我草草簽了協議將自己賤賣,畢業後便將轟轟烈烈的投身於西部大開發的熱潮中去。學校表彰援西的名單中,我赫然在列,象是即將慷慨赴死的壯士在紅榜上留下人生最後的韶華。想到李漁,我心中便泛起無盡蒼涼,頓感意境瀟瀟。
我將工作的事告訴李漁時,她原本燦爛如花的笑臉瞬間黯然無光。我低下頭,任憑臉上湧動的傷悲指向僵硬的地麵,李漁則撕心無助的揮淚抹涕。我將李漁深擁入懷,她沉重的喘息。誰都知道,畢業那天便是天南海北個自飛。
畢業前最後的那些日子,空氣中彌漫的盡是壓抑心潮的離愁別緒。李漁不再嗔怪我粗心大意,也不再與我爭執口舌,這是她對我最後的恩惠。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淡淡倦倦的幽怨和深沉抑鬱的依戀。我買了形形色色的禮品飾物送與李漁。在沒有我的日子裏,希望這些能在她身邊見證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
最後一次見到李漁是在畢業飯之前的那個下午。我們約好了分手時兩人同時轉身,相互看不到彼此的傷悲。我從東往西走,她從西往東走,不許回頭。相悖而去的刹那,我任憑淚水揮灑在南京六月天。我知道,李漁的步姿也早已是飄飄搖搖。
畢業飯席間對酒,我把自己灌的五迷三道。酒興正酣時,我牛比烘烘的舉起酒杯,含混不清的喊所有失戀的人同飲一杯時,冬子的眼神瞬間泛出幾分異樣的光芒。杯酒噬光後,我便搖搖晃晃的走到冬子身邊拉著他的衣袖走出飯店。到了學校操場的人造草坪,我轉身指著冬子的鼻梁叫囂:“我他媽和李漁分了,你丫不是要幹掉我嗎,你倒是揍我啊!”冬子撥開我的手臂,順勢把我推倒在地,不過他沒落井下石對我進行進一步的物理攻擊。
我仰臥在地,望著凝重的天空星光點點,開始欲漸清醒,冬子也悄無聲息的躺在我的身邊。我含混不清的喃喃低語:“冬子,你可以去追李漁了,以前是兄弟對不起你……”借酒說話,我將道歉的誠意詮釋的很深刻。冬子良久無語,似是有所動容。不知過了多久,冬子終於開口:“其實,我們幾年的交情,那些狠話都是口舌之快,咱們誰又會幹掉誰。”我知道冬子心中已沒了對我的如火仇怨。對此,我很感激,我涕澌橫流著對冬子說我們還是好朋友。
第二天中午,擁擠的站台為我送行的人有冬子,沒有李漁。李漁一遍又一遍撥打我的手機,卻又總是立即掛斷。我再也沒有機會在她眼中追尋我的傷悲。火車啟動時,冬子雙手遮住了雙眼,我頹然靠住車座,意念盡是繁華散盡的無盡瀟瀟。
我去了新疆,置身於北域那片氣息狂燥的天地,日複一日的浸染風塵。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冬子發短信說他與李漁在一起了,我回了一句情意綿綿的祝福。冬子還是我的朋友,而李漁則是我心中再也觸之不及的美、揮之不去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