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夢裏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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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千年】
當我決定隨唐僧遠去西天取經時,紫霞哭了,那天狂風大作,紫霞孱弱的伸出右手想抓住我的鎧甲,她蒼白的麵孔泛著淚花,泛白的雙唇張張合合,似有所語,隨即天崩地裂,我想緊緊抓住她的手卻已伊人無處尋,隨即一條天河橫亙眼前……
那天是七月初七,千百年後,我仍忘不了那一天。
那之後,我經常做同一個夢,夢裏紫霞對我說千年後的七月初七,她會在天河的另一畔等待我出現。夢裏的紫霞婀娜迷離,話語輕輕柔柔,不再是那個在現實中曾在我身邊不厭其煩的嘰嘰喳喳的小丫頭。感情空落後,我願在感情上做個虔誠的信徒,取經歸來後,我將回到天河之畔,守候那場千年之約,盡管那也許隻會是一個莫須有的期待。
別過與紫霞的那些絲絲縷縷後,我便隨唐僧匆匆上路。小唐僧仍是本性難改,懦弱的不敢睜眼走過陡峭山崖,善良的不願碰落一片枯葉,而他的絮叨則更是變本加厲,他有時持續一天直罵攔路妖怪品德不過關,總想貪小便宜;有時則在饑腸轆轆時艾怪八戒飯量太大,又沒有禮讓之心,搶吃無德;沙和尚對鏡自賞後耍酷時,他更是會一臉不悅,怒罵老沙臉大,皮膚不好,須發枯黃,醜陋仍自憐自賞,無自知之明。就是這樣一個小唐僧,我尊稱之為師傅,這是天命,也是我的宿命。
取經路上,師傅的絮叨成為我們單調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至少讓我們的行程不至於空落無語。觀音姐姐曾經說過,師傅是掌握我愛情和事業的玄關,取經歸來後,所有一切將自有著落。紫霞消失以後,我隻能把師傅作為寄托,我相信有一天師傅能讓紫霞從夢境重回現實。
我自信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然而取經之路卻並不平仄又隻能逐步走過,我的筋鬥雲隻能在降妖伏魔時展示它的魅力,行路時,我隻能做個踏步的凡人。就像師傅說的那樣,坦途取經不是虔誠所為,為了表達虔誠,我們走著妖氣最重的一條路。妖怪們遠沒有想向中的那樣不堪一擊,觀音姐姐門下坐童曾掠走了師傅和八戒,之後與我周旋對峙了十天十夜後被觀音收走;有著千年修行的黑風老妖體形龐大,曾一口將我吞下,我出險招靈魂出竅才得以將其製服;太上老君的坐騎曾用麒麟咒讓我一時昏厥,醒來時,師傅、八戒和老沙都已不知所蹤,後來我直上太上老君府邸請來老家夥才擺平此事……
經曆諸多磨難後,我開始變得不似前時那般自負輕敵,每次與妖魔戰鬥完畢後我都會靜下心來總結經驗,而每次重新投入戰鬥之前我都會潛心研究對手,周密統籌,確保萬無一失。師傅開始不厭其煩的誇我:“悟空同學現在也是個認真的人了嘛,悟空是個好同學了嘛。”
是啊,我確已不似當年那般輕狂,多年前紫霞曾在身邊時,曾嗔怪我輕狂不認真,褻瀆了她的感情,如今已是伊人不在。
思念無處不在,每次轟轟烈烈的戰鬥結束,一切重歸平靜,我總不自覺想起紫霞,想起紫霞將全部法力傳授給我後一臉粲然的說她希望看到我英武戰鬥的樣子,希望我有所成就,而師傅則說紫霞是希望我隨他取經的,這便是紫霞所期望的成就所在。師傅說紫霞沒有消失,她隻是在某個不為所知的角落靜靜的等候我事有所成後踏著七彩祥雲斐然出現。
我常問師傅何時才能到西天,師傅答是百年,然而百年一晃而過,仍是前路漫漫,師傅說還要一百年,如此這般,轉眼數百個春夏秋冬輪回而過。在千年的一個清晨,終到西天,如來佛祖慈祥而深沉,眾僧麵目猙獰者有之,喜笑顏開者有之,師傅微閉雙目,雙手合十,
深鞠一躬,跪拜在地……
取經歸來,紫霞是我心中唯一的信念。我踩著筋鬥雲飛過千山萬水重回天河之畔,浩瀚天河無邊,我嚐試飛過天河卻終因天河被施了法咒而無法跨越。我站在河畔,狂風卷過,波濤起起落落。
思念像是一朵永不凋零的花,綻放了千年。千年前,紫霞在時我不懂愛情;千年後,我在天河之畔,看風吹浪起,守候一場約會。
師傅又說其實紫霞早已不在,之前所說隻為激勵我在取經路上堅持到底,有所成就。七月初七,一道鵲橋橫跨天河,我飛過天河,終未見到紫霞,在鵲橋行將散落之際悻悻而歸。歸來時,我看到牛郎織女在鵲橋上相擁後揮手作別,互勉今後不哭。我知道人間有個七夕的傳說,傳說中的主角是牛郎織女,就像牛郎織女這千百年來每年都一成不變的於七月初七相約鵲橋互訴衷腸。
之後我又夢見紫霞,紫霞仿若恢複了曾在我身邊時的神采,她欣慰於我有所成就後的成熟蛻變與執著認真,我想緊緊抓住她的手,讓她知道我將回饋她的真情,不再讓她的寄托付諸東流,然而夢醒,一切皆空。
又是千百年匆匆流過,我執著的留在了天河之畔,每年七月初七,我會飛越鵲橋,在天河的另一畔顧自徘徊,歸來時,牛郎織女正揮手作別。七夕的神話將牛郎織女的愛情以絢爛的姿態永久定格人間,那裏卻無我和紫霞的傳說。幾千年前,紫霞在身邊時,我不懂珍惜,讓真情被雨打風吹去,幾千年後,我在天河之畔成為孤獨的守望者,執著的守候著一個人的約會。這份破碎不堪的愛情,無法詮釋愛的真諦,我知道再過幾個千年,我仍是守候在銀河之畔沒有傳說的孤獨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