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失，林雅歌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出現在辦公樓的三樓走道。
    一名教師正好經過，看見她身穿學生服，提醒道：“還站在這幹什麼，早課已經開始了。”
    “啊，哦！”確定這是現實世界無誤，林雅歌應了一句，連忙朝樓下跑。
    “等等，你身上怎麼這麼髒？”老師狐疑地看著她。
    “這個啊……”林雅歌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校服，心道：總不能說她剛和某怪物打了一架吧？
    於是林雅歌想了想，無奈道：“剛才跑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這種謊話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教師點點頭，示意林雅歌離開：“去吧，跑的時候要小心點。”
    林雅歌隨便應了一下，便急急忙忙跑下樓去。
    走出辦公樓，也顧不得回教室，林雅歌找了處比較隱蔽的地方，開始確認起羽兒的傷勢來。
    “怎麼樣，很疼嗎？”林雅歌看著羽兒焦黑的手臂，心想：這不是廢話麼，看著都覺得痛了。
    羽兒搖頭道：“不要緊，可以忍耐。”
    “呃……幽靈的傷勢要怎麼處理？燒創可貼嗎？”
    “放著不管，幾天後也會複原的。”
    “但是，這幾天裏你都要在疼痛中度過吧？”
    “……恩。”
    “那就不能放著不管啊，沒有治傷的方法嗎？”
    “在BOSS那裏……”羽兒正說著，忽然眼神一震，有些呆滯起來。
    “怎麼了？”林雅歌關心地問。
    “是召返令……BOSS他，還是知道了。”
    “召返令？”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詞。
    “委托出現偏差的時候，BOSS會把我們召回。……必須回去才行。”
    “現在？要去那個十字路口嗎？”她要想什麼辦法出學校才好啊……
    羽兒搖了搖頭，隨意找了一扇門，伸出手觸碰，一道藍光在手背上閃過。
    “可以開門了。”羽兒指著被她觸碰過的門說。
    “但這裏麵是……”林雅歌滿是疑惑地打開門。
    隨著門被推開，迎麵傳來歡快的女聲：“歡迎光臨，這裏是……啊呀？”熟悉的聲音。
    靈雀看著開門的人，眼皮一垂，顯得相當沒幹勁：“什麼嘛，原來是窮鬼桑。”
    林雅歌看著出現在門後的走道，大腦仍處於當機狀態：這這這……她明明還身在學校啊……
    而且，按理來說，這門背後應該是學校的……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任意門！？
    見林雅歌還沒反應過來，靈雀眉頭一皺：“快點進來呀，會被人發現的桑。”
    “啊，啊！說得也是。”林雅歌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門關上，將外麵的一切風景抹消。
    一進屋，林雅歌就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前的那個男人。
    見她進來，男子先行開口：“找到線索了嗎？”帶著些許倦怠的語氣。
    “……還好吧。你找我們過來，有什麼事？”林雅歌開門見山，心想：肯定是為了錢的問題吧？
    男子卻並不急著回答，而是示意羽兒過去，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很嚴重的傷呢。”
    知道你還用這麼輕鬆的口氣說出來！林雅歌暗暗不爽，關心地問：“能治好嗎？”
    “自然。”男子的手在羽兒手臂上抹過，光芒閃爍，那一片焦黑瞬間退散得無影無蹤。
    隨後，他靠在老板椅上，抬頭斜視林雅歌：“女人，這是超金額任務，什麼意思，明白嗎？”
    “……是要，加錢嗎？”她當然明白，但她真的一點都不想明白。
    男子隻是邪魅一笑，沒有言語。林雅歌隻好主動問：“……要加多少？”
    “羽兒，對方是什麼來頭？”男子問身旁的女孩。
    “骨蜘蛛。但是，依照空間的特性推測，真正的主人，應該是鏡鬼。”羽兒如實回答。
    靈雀忽然想到什麼：“啊呀？這個城市的鏡鬼，不是在十年前就被小劍解決掉了嗎？”
    林雅歌心想：十年前……記得當時好像有個轟動一時的新聞，幼兒園師生集體失蹤事件，和夕顏的遭遇很相似。
    而且，她還有另一個疑問：“真正的主人，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之前遇到的隻是……嘍囉？”
    羽兒點點頭：“那次，應該隻是一個試探。”
    “鏡鬼嗎？當時確實已經清除幹淨。不過，不排除有第二代出現的可能。”男子說著，看向林雅歌，淡淡道：“女人，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尋人委托，而是超出人類範疇的異能事件，必要的時候，會增加人員，所以，基礎費用將提升至一千萬。這是當時的價格，並沒有算上十年以來的金價升值。給你如此大的優惠，你該感謝我。”說得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我感謝你個頭。林雅歌在心中暗罵：一千萬是隨口說說就能拿出來的？把她賣了都湊不到其中的零頭啊。
    “那我姑且先問問，夕顏她，還有救嗎？”這是最優先的問題。
    “誰知道。”男子兩手一攤，擺出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引得林雅歌暗自咬牙：可惡，好想上去踹他。
    正當她抑製著衝動之時，男子開口道：“依照情況的不同，自然會導致不同的結果。我不知曉之事，如何下定論？”
    好吧，就當她問錯問題了吧。林雅歌輕輕一歎，換個角度問：“那，失去肉身的人，還有變回人的可能嗎？”
    “這也有很多種情況，不過，正常來說，已經不可能了。肉體是靈魂的容器，一個靈魂，對應一副肉體，正如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也不存在兩副完全一樣的身軀。什麼樣的物品，便該放在什麼樣的器皿裏，你若是想將蘋果塞入方形糖罐，也並非不可，隻是會出現不協調的感覺，嚴重的話，連那顆蘋果，都會被損壞吧。”
    男子說著，看向身旁的女孩，這也是他為什麼不為羽兒準備肉體的原因。而男子的話，也正是林雅歌最不想聽到的答案，讓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來：雖然那種情況下是萬不得已，但是她真的，扼殺了夕顏活著的機會……
    “你也不必如此沮喪。你如何確認別人的肉體已經被毀掉了？”男子的話給了雅歌一線希望。
    “你是說！但是那個怪物……它能變成夕顏的樣子，能發出夕顏的聲音，所以……我，沒辦法不信……”
    男子的眼光變得輕蔑起來：“嗬，變成別人的樣子，發出別人的聲音，這樣的方法數不勝數，你沒有親眼證實，就斷言別人的肉身已經毀掉了？何等膚淺的想法。女人，不要過於相信自己的觀念，在結果到來前，一切的結論，都有可能是虛假的。”
    雖然林雅歌很感謝他的提醒，但是擺出這麼一副教育無知後輩的姿態，看起來相當讓人火大！她又沒學過這些超科學知識，怎麼可能會想得那麼深入嘛。盡管很生氣，林雅歌還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懷著期待問：“那你是說，夕顏她有可能還完好地活著？”
    “誰知道。”男子又是兩手一攤，讓林雅歌有種忍不住想要揍他的衝動。
    這時，走道的門突然被粗暴地踢開，一個渾身濕透的人走了進來。那人看上去很年輕，有著一頭散亂而狂野的長發，眼瞳是漂亮的淡綠色，透著幽幽冷光，如同貓的眼睛。他穿著一身黑色鎧衣，緊貼在身上的衣物襯出了身體的健壯，給人一種粗獷的感覺。手臂與小腿前端綁著硬甲，手上拿著一顆不明生物的頭顱，正從脖頸的斷口處滴著綠色的血液。
    那人進來後掃了一眼客廳，第一句蹦出的話就是：“雨最討厭了！”聲音冷冽如刀。
    “雨？可是剛剛還是……晴天啊？”林雅歌下意識地說出口。
    那道冰冷的目光隨之落到了她的身上：“區區人類，能懂什麼？話說回來，為什麼會有人類在這裏，我可以吃掉嗎？”
    那雙眼睛瞬間爆發出看到獵物時的精光，讓林雅歌有種本能地想要逃走的欲念，不禁打了個寒顫，後悔自己之前的搭話。
    坐老板椅的大變態開口道：“她現在是委托人，不允許對她動手。等拿到錢後，隨便你。”林雅歌頓時無語：這人好絕情啊！
    靈雀拍著林雅歌的肩膀，安慰道：“BOSS是在開玩笑了啦，不用擔心，對麵那位不喜歡吃人肉的。對吧，小貓咪桑。”
    “是夜豹！別把我和那種弱小生物扯到一起！”那人臉色一沉，突然將手中的頭顱扔向靈雀。
    “嗚啊！”靈雀急忙抱頭閃開，頭顱像風一樣從林雅歌身邊飛過，帶來一股腥臭氣味，然後落在大變態的手中。
    “完美。你的任務完成了。不過，下次不要把這些垃圾扔過來，很髒。”大變態看著頭顱，淡淡道。
    “誰管你，我累了，要去洗澡。”說著，那人就帶著腳下的汙泥往樓上走，同時厲聲道：“還有，別打擾老子睡覺！”
    “一路走好，可別像上次那樣差點淹死在浴缸裏桑。”靈雀向他搖手，夜豹突然回過頭朝她冷冷一瞪，嚇得她不敢再吱聲。
    林雅歌看著那襲黑衣消失在樓梯口，心想：這個人也是事務所的一員吧，感覺很強氣啊，希望不要真的想吃她才好……
    這時，身後傳來大變態的問話：“女人，你要繼續委托麼？”
    林雅歌轉過身，看到他手中的物體，眉頭一皺：我說，你好歹先把手上那東西清理幹淨吧！
    “不……”經過短暫的思考，林雅歌搖了搖頭。她實在拿不出一千萬去滿足這個死財主。
    “女人，你可要想清楚，你已經被對方盯上了。若是撤去委托，大概，會死的。”大變態的目光有一瞬變得冰冷。
    這是威脅嗎？這一定是威脅吧混蛋！
    聽他這麼一說，林雅歌也不免有些擔憂，畢竟小命還是最重要的，但是……
    “多謝你的提醒，但是我沒那麼多錢。而且，對方幹嘛要跟我這種沒錢沒勢的人過不去？”
    ——那是因為你與7Seven扯上關係了呀。BOSS的嘴角，有著不被人察覺的淺笑。
    “那麼，遺憾，你的委托到此為止。”說著，大變態一揮手，纏繞在林雅歌手臂的鐵鏈隨之脫落，藍色印記也消失不見。
    林雅歌看向羽兒，發現羽兒也在看她，依然是很平靜的樣子，隻是讓人覺得感傷：她和羽兒之間的聯係，到這裏就結束了吧？
    “話說，我的一百塊……”
    “自然是不會還給你的。”
    果然……
    “那，我欠你的錢也一筆勾銷了吧？”
    大變態不說話，手一揮，出現在指尖的合約書起火燃燒。隨後，他吩咐道：“靈雀。”
    “是。客人，請離開桑。”靈雀為林雅歌打開通往學校的門。
    林雅歌看著合約燒成灰燼，然後看了看仍保持著沉默的羽兒。
    羽兒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於是林雅歌微笑著朝她搖手：“你要保重呀。”
    ——這一次離開，大概就再也無法見麵了，我的準妹妹。
    “……恩。”羽兒輕輕應了一句，看著林雅歌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靈雀關上門，垂頭抱怨道：“嗚，還以為這次委托會變得像樣點，這個月的零用錢肯定要被BOSS吞掉了桑……”
    靈雀回到客廳時，辦公桌旁已經沒有男子的身影，大概是去了結夜豹的委托了。而羽兒仍然站在原地，看著門口沒有說話。
    對於BOSS的神出鬼沒，靈雀早已深有體會，隻是羽兒平時完成委托後總會很乖巧地回到角落蹲著，這一次，似乎有些特別呀。
    “啊咧咧，還站著不動，難道是舍不得桑？一個連十萬元都要打欠條的人，有什麼好桑？”靈雀趴在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羽兒走到靈雀的身邊：“靈雀。我一個人是無法行動的，所以……”
    “所以什麼？”靈雀疑惑地看著她，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嗚呃，你難不成是想！”
    靈雀指向門口，羽兒點了點頭：“……拜托你。”
    一句話換來靈雀無比驚訝的麵孔，在她的印象中，這個涼冰冰的女孩，還是第一次拜托人。
    “不行的，那種事情，被BOSS知道了要被罵死的！”一想到BOSS的臉色，靈雀就害怕起來。
    “拜托你。”羽兒重複的話語，讓靈雀的善良像遭受了電擊一樣蘇醒過來。
    “別，別求我呀混蛋！我是不會幫你的……”但是，原則是決不能打破的！
    “拜托。”如果不答應，這女孩恐怕會一直在她身邊念叨。
    靈雀終是承受不住，無奈地垂頭：“我，嗚……請我吃雪糕的話，就幫你桑。”
    於是，在林雅歌離開後，7Seven事務所再次悄悄打開了通向那個世界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