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韓予吃膩了食堂，會跑到校外的小飯店換換口味。不想和學生吃飯時間相衝，男人依舊提前幾分鍾出校門。
    街道旁有兩個人正在爭執，背對著他，一男一女，不，是男孩女人。
    前麵走著高個的男孩穿著朝湖中學的校服，拿著煙的手不時甩開一旁女人的碰觸，女人著裝打扮在鄉下人看來算是新潮的。
    韓予不是好多管閑事的人，正打算轉頭繼續走，男孩突然回過頭來，打了個照麵。
    利落的短發顯然經過精心打理，男孩臉部輪廓相當分明，劍眉挺鼻薄唇。身形在同齡人中算是高挑的，敞開的運動校服內，是深色毛線背心和白色襯衣。從外表看，以後會是個出色的男子。隻是。。。。。。男人瞥了眼他手中夾著的煙，再次皺皺眉頭。
    男孩看到他似乎有些尷尬，對一旁的女人更是失了耐心，“放手啦你，我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你煩不煩？”
    “之之。。。。。。你聽我說。。。。。。”
    學校放學的音樂鈴聲適時響起，韓予沒再看他們，選了一家就近的飯店，點好菜，坐在窗口。
    學生人群一撥一撥的從窗口過去。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單個，不緊不慢。
    另一邊的男孩同樣看到那個人，冷著臉對女人說了幾句，便跑了開去。在人群中穿梭，找到那個人，一把抱住，一幕很常見的男生間嬉鬧的擁抱。雞窩頭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和同伴在人群中追逐嬉鬧起來。陽光下男孩臉上的笑容沒有拘謹，沒有遮掩，是真實的十四歲孩童該有的笑容。
    男人抓住桌上的水杯，喝口水。向老板交代了聲，出去。
    “桑定一。”男人走近，“一起吃飯吧。”
    男孩對他的出現有些訝異，他身邊的同伴倒是反應迅速“桑定一今天說好了和我一起吃的。”
    “是嗎？”男人滿臉失望，“你媽媽上次帶病為我做飯，本來想回請的，菜都點好了。”
    本想拒絕的男孩，見他這般，猶豫著對同伴說“石勉之，要不。。。。。。”
    “不要。”高個男孩立刻大聲抗議。
    小雞窩頭為難的看著男人。
    沉默片刻，男人開口，“那就——”
    “下次吧。”
    “一起吃吧。”
    異口同聲。
    前者一臉不妥協，目光卻閃爍不定。後者依舊淡定笑著，眼眸深處是篤定。
    最終結果是飯菜打包到桑定一家裏。
    出了飯店門，石勉之鬱卒之餘，習慣性的掏出香煙。他這種年齡的少年抽煙往往源於好奇，但若是源於好奇而抽這麼多煙，未免蹊蹺。
    “抽煙有害健康。”
    男人一貫溫和的語調中帶著強勢。
    男人雖不是什麼老古板，但還不至於開明到看見十四五歲的小孩當著自己的麵抽煙無動於衷的地步。
    “。。。。。。”
    校服男孩轉頭看了眼桑定一，“切”了聲丟了香煙。
    “公共場所亂丟垃圾不好。”哪怕這是農村的普通街道。
    男人拎著飯，站在那邊不在繼續向前走。
    校服男孩再看看桑定一，鬱卒的發現他也站定了，牙一咬“我不吃了。”
    話完，扭頭就走。
    聽到身後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嘴角忍不住咧開，這家夥夠哥們。
    “一起吃飯吧，我媽媽昨天還說說好久沒看見你了。”未完全發育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期盼之意。
    再回頭，發現男人已經撿起地上的香煙，丟進街旁店家準備的垃圾桶內。石勉之心裏稍稍舒服些，但依舊板著臉衝在前頭。
    “他是我好朋友。”小雞窩頭追著好友的步伐，經過大人身邊時，丟了一句。
    韓予腳步微頓，略略茫然的看著前方幾乎是奔跑的兩道身影。
    偶爾我們會一頭熱的沉溺於某種情緒之中，自得其樂。待清醒，卻發現那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覺罷了。韓予想，畢竟他不是那個人，不是全然的仰望著自己，以自己為主導的那個人。他，甚至還不夠信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