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的蓉鎮並不像現在這般有人氣，地處偏僻，交通不便。韓予還記得當初一位市裏過來念書的同學，對這裏的評價“鳥不拉屎的地方。”然而就是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有著一所六十年曆史的老校——蓉鎮中學。
    農村教育的廣度遠不及市裏，至於深度，那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至少，在不少人看來，朝六晚十的半封閉式教育還是可以成材的。這不少人不乏商賈政士，加之教育高於一切的現實條件，重點扶持這所老校，順帶扶持這座老鎮不是難題。
    因此九十年代的蓉鎮，雖算不上繁華，但也成了周邊鄉鎮的集合中心，附近的學校不少合並至此。
    韓予年初過來實習就安排在高一，學校在那時雖得到大力扶持，也稍稍有點名氣，無奈地理位置過於偏僻，留不住外地的年輕教師。因此，對於像韓予這樣學曆不低年紀尚低加之本地人的可塑之才，學校相當看重，學校要進步，就必須得引進一批靠得住站得穩的新人。
    如此這般，韓予雖是初來乍到，前輩們卻照顧有加，在學校的日子倒也無慮。
    隻那日，那事，那哭泣著的孩童，他無法坦然放下。
    “李叔，你認識一個叫桑定一的學生嗎？”這日下課，韓予伴著帶他的李老師走在比學校曆史還悠久的銀杏樹下。韓予的母親曾是這所學校初中部的老師，和李老師是舊相識，私裏，韓予總是稱五十多歲的李老師叔叔。
    “桑定一？”李老師放緩腳步“是初中部的桑定一嗎？”
    “應該是吧？”
    “你怎麼會打聽那個小孩子？”
    韓予悶了會子，還是沒說那天的事情。“就是，偶然在校門口遇上了。”
    “那孩子——可惜了。”
    初春清冷的陽光穿過光禿禿的銀杏枝椏，斑斑點點暈開在李叔早已斑白的發上，細細碎碎的低語輕敲。
    桑家在蓉鎮算是比較有名氣的。其一，窮。蓉鎮雖不富裕，但窮成桑家那樣的畢竟是少數。在全鎮趁著改革的春風轟轟烈烈蓋起樓房的時候，桑家還是那兩間外麵下大雨裏麵下小雨的青磚瓦房。其二，偷。桑定一的父親桑明昌，是全村出了名的混混，早幾年去城裏打工，錢沒掙幾個，倒是花言巧語騙了個大姑娘徐繡回來。徐繡是個好姑娘，過來了不計較周家那兩間破瓦房，起早貪黑的過起了農村婦女的日子。不到一年，生了桑定一，據說是坐月子時落了病根，之後身體就一直沒怎麼好過。桑明昌本是懶人，加之平日裏好賭，徐繡這一病要花錢，家裏又拿不出什麼積蓄，就跑城裏幹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有時還瞞著老婆捎上了自己的兒子蒙點小錢。其三，就是桑定一的成績。徐繡好強，自己不是蓉鎮本地人，老公底子不壞但也不夠爭氣，不想子女再低人一頭，因此對桑定一的成績分外留心。這幾年雖跟著老爸到處坑蒙拐騙，但桑定一的成績倒是從來沒落下過。
    兩年前，桑明昌馬失前蹄，在城裏偷錯了人，本是最多幾個月的牢獄，愣是翻出成年舊賬，條條框框弄了八年之多。出了這麼個事情，徐繡的身子骨更是大不如前。以前，還能勉強收拾收拾地裏，種點小菜，現在倒是連做飯都得依著桑定一。鎮上每個月的那點救濟款，連徐繡的藥錢都不夠。桑定一正是長身體的年齡，長期營養不良，十四歲看著真跟個七八歲的幼童差不多。
    縱使日子百般艱難，母親還是希望兒子能夠過著正常人的日子，一樣的上學念書識字。虧得桑定一學習好，加上九年製義務教育，學雜費到是都給他免了。在如此複雜的環境下，漸漸長大的桑定一，在外人眼中，怎麼著都有種“神奇”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