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一直清清靜靜，苦我還防備了一陣子。冬季悄然來臨，一晃，冬至了。
    我是怨透了這寒冷的季節的，昏昏沉沉的想睡覺，冬天的時候我格外的困，以前在天上雖然也有四季循環，但我丹穴山有我仙法護著，就是冷也冷不過凡間這般。不過我法術傍身說實在的並不是很冷，隻是心裏覺得而已。我往往都是這麼矛盾，下這第一場雪的時候，甭提多樂嗬了。
    我有時腦門疼，我以為是天氣冷，前日阿雪做了個棉帽子給我，淺粉色的花邊，紅棉緞子上麵還縫了兩個半圓的熊耳朵，帶起來好生年輕。阿雪一見我帶，笑的合不攏嘴。暖和就好，哪管的了那麼多。我站在客棧二樓，向遠望著，雪飄如絮，白茫茫的一片，不時幾個孩子追著出來哈哈大笑。我伸出雙手想去接雪花，六角精靈落在我指尖，融化成一滴露水。我覺得臉頰有些涼了，裹了裹領子，向樓下走去。
    “瑟娘，又快過年了。”阿雪掀起棉布簾子，看著外麵的雪花說。
    我打了個哈欠說：“嗯是。”
    這時來了幾個食客，阿雪回廚房去做菜了。我趴櫃子上沉沉欲睡，眯著眼睛。
    我怎麼好像聞到仙氣了，大冬天的哪個神仙下來受凍。我抬頭看門口。棉布簾落下，一個約十六七歲身著青衫的少年站在門口，頭發高束著，鑲著綠寶石的發冠別著他的發髻，漸顯棱角的臉龐帥氣暗藏，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望著我笑，
    “寧澈！你怎麼下來了。”
    我麻利起身，跑過去，給他一個熊抱。
    “姐。”他臉頰微紅，我忍不住掐上去“真是招人疼。”
    “來，我讓阿雪炒幾個好吃的給你吃。”他與我差不多高，以他六萬歲的道行，早能用成人身形示人，不知為何一直這般討喜的少年樣子。我摟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凳子上。
    “你怎麼敢私自下凡？莫不是有好玩的事？”我邊倒茶邊小聲問。
    “我是來看你的。”他喝了口茶，微笑的看著我。
    “這段日子你過得怎麼樣？我丹穴山你幫我照顧著呢吧？你爹娘我師父師母還好吧，我怎麼覺著你瘦了？”寧澈的爹娘自然不是我爹娘，寧澈是我師父的兒子。本來是打他出生起喚作師弟的，我師父說不親切，讓我們喚作姐弟。一開始他還拚死抗議，後來就默認了，也喚我做姐姐。
    “當然一切都好啦，姐姐你就不要擔心了。”他依然微笑的看我，有時我竟然有種被他哄著的感覺。
    “對了澈兒，你怎麼這時候來看我了？”我問。
    “前陣子忙著一些事，反映過來有一些日子沒跟你傳音了，便下來看看你。”他永遠都是笑的這麼可愛，貼心。“姐姐的帽子當真有趣。”說著還用手去抓我的耳朵。
    “你喜歡？是阿雪做的，我讓她也給你做一個好了。想著你帶定是比我帶著俏皮。”我說罷從頭上摘下來，一下扣到他頭上。這時阿雪端著盤子正好路過桌邊，估計剛才寧澈誇帽子的話也被她聽見了，她與頭戴帽子的寧澈對了對眼，霎時紅了小臉，低頭速步走向別桌。
    我見她放下菜匆匆往後院跑“阿雪，急什麼，過來。”
    她低著頭走過來站在我身邊：“瑟娘。”
    我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這丫頭有了什麼情況。一向爽朗的阿雪，如今這般嬌羞。寧澈對她扭捏的樣子也無所侍從，忽然想起還戴著我的帽子，趕緊摘下來放在一旁。我心裏偷笑寧澈這小子撞了桃花“澈兒，這是我剛下凡時救下的小貂，喚名阿雪，如今跟在我身邊為我打點事物。”
    “阿雪辛苦，姐姐她托得你照顧，寧澈謝過。”他對阿雪拱了拱手。
    “額。。我。。不是。。阿雪還要多謝瑟娘收留。。上仙。。不是。。公子言重。。”我頓時想笑的倒地，阿雪竟這般失準，不愧是寧澈。想來，當初我喜歡阿雪少女模樣，她外表便沒在長大，仔細說來，道行不過一千幾百，傾心於寧澈也未嚐不可。
    “姑娘不必拘謹，喚我寧澈便好。”寧澈意識到阿雪的不自在，微笑的想緩解一下氣氛。
    “寧澈，寧澈。”阿雪嘴角嘟念幾遍他的名字，便轉身跑了。
    “這…”寧澈看著她白色倩影跑走眉頭皺了一皺。
    我又倒了杯茶：“澈兒你看我家阿雪如何？”
    他小臉拉長，起身整了整衣衫：“姐姐說笑了，仙妖有別，我下來也好一會了，這便回去了。”這孩子這般害羞，我問一句嘛還鬧起脾氣，速步出門，我追出去大喊：“澈兒你別走啊！我還有事沒問你呢，那個白衣服的男的是誰啊！”他回頭望我一眼，身影化做一束青光，片刻飛的遠了隻留下一顆明亮的星星，那孩子那眼神，不知為何讓我心生罪惡感。我歎了口氣，早知道這孩子臉皮薄就不開玩笑了，這下好了，重要的事不記得問他。本來被那白衣男子擾的要死，如今他又甩給我這麼一個心絞痛的眼神。讓我如何是好。
    回屋之後，我見阿雪神色恍惚，找銀子都找錯錢，擋在她眼前問：“阿雪，你怎麼了？”
    不問無事，一問倒好，自她娘親死的那天起我便沒見她眼裏存過淚水。此時杏眼淚光閃爍：“瑟娘，方才你們說的我聽到了。”
    我覆上她微涼的手：“你莫要誤會…。”
    她沒等我說完開口道：“瑟娘實話告訴阿雪，寧澈是不是嫌棄了阿雪是個妖的出身。”
    我拉她坐下，認真對她說：“寧澈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他不是那般俗人，你想想啊，若是現在讓你們在一起，仙妖確實有別，仙界不會不管的，到時後果也不知會怎樣，你聽瑟娘說，你本是好妖，又有瑟娘助你，成仙還不是早晚的事，他日你飛升，到時我再從中撮合，你們定成一段佳話。”
    她泣聲問我：“真的嗎？”
    我用力點頭，她聽我這般說辭，停了哭泣，說：“瑟娘，我一會便回屋再做一頂棉帽子，請瑟娘送與寧澈。”
    我拉住她的手：“阿雪，這可不是帽子的事啊，你這麼聰明的孩子怎會聽不懂？”
    她低眉淺笑：“阿雪隻是希望寧澈莫要忘了這塵世間還有阿雪努力修行盼早日見他一麵，這帽子便提個醒而已。”
    我皺了皺眉，這丫頭心思倒細：“阿雪放心，我定不讓他成親。”
    阿雪笑容更大，此刻才見她徹底歡樂起來：“謝謝瑟娘！阿雪會潛心修行，定不讓瑟娘失望。”
    隻此一麵，阿雪就如此沉淪，愛情這東西當真是力量無窮，寧澈那小子心裏是如何想的我還真沒看出來，我提那一句他反映也著實大了，印象裏他從小到大也沒跟我這般樣子過。如此給阿雪心中念想，能靜下新來修行也是不錯的，我知道她從未放下過弑母仇恨，心神不寧保不準何時入了魔，這樣分擔一下她的念想，對她也是好的。
    “姐姐”耳邊響起寧澈的聲音。他此刻與我心底傳音，旁人是聽不見的。
    我回應：“澈兒，你莫要生我的氣，我下次萬不會這般開你玩笑。”
    那旁，他音線低了一道：“姐姐，當真想讓我與旁人在一起嗎？”
    問的我一時語塞，他語調奇怪，我不知如何應答他“那。。阿雪是個好姑娘。。”
    那邊歎氣一聲，再沒音兒響。
    “我，我自然不會強迫於你，澈兒，你莫要生氣。”我趕緊說好話，寧澈這般憂鬱，我從未遇到過。
    “時辰不早了，姐姐早些休息。”
    我這一夜，翻來覆去，腦子裏不斷閃現兩個片段，一個是那夜他玉頸上顫動的喉結，還有一個就是剛才寧澈飛走之前留給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