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今兒東城馬家二爺死的多慎人嗎？”說話此人是州府裏的趙捕頭，年生四十，遊手好閑，整日飄蕩在街上，經常無賴向我討酒喝，我剛到此地安家落戶的時候他幫我趕走過幾個地痞，這些酒也就當作哄他玩了。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宣傳功力比那西街的花媒婆的喇叭嘴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趙，你又開始胡扯了，馬二爺是誰阿？在座的有誰不知道啊！堂堂寒凜鏢局的二當家的，去年一拳頭打死一頭攔路白額吊睛大老虎！他要是死了，這不馬上傳的滿城風雨？”一個食客說道。
    “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們啊？就是因為死的蹊蹺，官府都不讓我們往外說呐！”
    “官府不讓往外說，你還敢滿嘴蹦豆，是不是又想背著劉寡婦翻牆了啊？哈哈”
    “哈哈哈。。”滿堂哄笑起來。��
    我站在二層樓梯上也抿嘴笑了，這背劉寡婦的事人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忘，才能給趙捕頭一個台階下。這事還要追溯到我剛到此地的時候。
    一年前，我帶著溯鬆溯雪來到清州謀生，開了這間‘來樂客棧’。
    那時周邊人見我一女子拋頭露麵對我甚是嗤之以鼻，我也懶得應對，殊不知我的不想惹事之心卻成了他們覺得我懦弱的條件。一日阿鬆如往常搬板開門，誰知門外一顆臭雞蛋正中阿鬆腦門，他自知我不是好事之人，憋住沒出聲，阿雪拿著掃帚掃上來，一雙發怒的杏眼盯著門外一群麻煩。
    我當時覺得奇怪，這半盞茶的功夫過去了，平時阿雪都會上樓來打掃，怎麼這會子不見動靜，初冬的天氣早晨涼的不行，我披了件淡紫色及腳踝的長棉衣從二樓走下來。這一下來陣勢著實讓我小驚一下。我左手掖左邊碎發到耳後，雙眼惺忪的問什麼情況，阿雪回頭說：“瑟娘，他們一早聚集在客棧門口，還用雞蛋打我哥。”
    “這個女人出來了，今天你非得交代交代。”門外哄嚷道。我抬眼看阿鬆，頭上還頂著辦個蛋殼，蛋清正往下墜。我擺擺手：“阿鬆回去洗洗。”他欲言又止，眼色著急。我又微笑道：“你還怕我吃虧？”他又看了一眼門外的人們就反身向後院走去。
    “阿雪把門打開，泡壺熱茶讓這群鄰居們進來說話，外麵著實冷。”我說著把棉衣的扣字一顆一顆扣好。這群人可能習慣了吵架跟人家對峙，卻沒試過我這般以禮相待，頓時傻了眼。
    我哼笑一聲，這時才有人反應過來。“壞女人別想把我們騙進去，你今天要給王家嫂子個交代，不然我們砸了你這客棧！”
    這人們想在外麵受凍，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不進來也罷。
    “哪位能給小女子講講我穆瑟與這位王嫂子的瓜葛？”這時一個中年婦人挑著眉毛拉著一個哭腫眼睛的女子出來，叉腰道：“你還好意思問？你這個騷蹄子，兩月前到我們這就知道你有問題，眼眉裏透著狐媚子氣，你快招了罷，我們也不想將事鬧大，鬧到官老爺那裏去誰也沒好果子吃，王家大哥到底被你給藏哪去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我來樂客棧開業之時自是敞開門做生意，客人上來吃酒，五更不肯罷口，又不是掏不起錢，莫不是我還要把人轟出去？這吃醉了走哪，還在我穆瑟的掌控之內嗎？”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中年婦女，她被我掖的一口氣沒上來，片刻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時又有一位大嬸跳出來：“你胡扯！昨夜裏我家漢子說了，夜頭打更路過你這，五更之時人還在呢，走一圈之後你就關門了，分明是把王家漢子藏起來了，莫不是你就是那傳說的野狐狸精專吸男人精陽！”隨著她說，兩顆臭雞蛋衝著我砸來，阿雪手裏掃帚揮舞，替我擋下打返回去了，不知打中了誰。
    她越說那年輕的婦人哭的越厲害，我也不想再與這群毫無理智的人周旋下去，對阿雪說：“開門做生意，他們喜歡給我們來樂客棧看門，就讓他們看著。”
    阿雪點點頭，把其餘的板子卸了下來。
    “你不交人，我們便要進去搜找！來啊，別讓妖精跑了！”不知誰鼓動一聲，門外的人蠢蠢欲動，我低眼見阿雪要掐指，單手覆上去，搖了搖頭，我轉身往樓上走，阿雪生生被推開，阿鬆這時也出來了，想上前去攔人，我聲音提高了一倍：“你們記住，搜人且我不怪你們，若是搜不出，你們便要給我賠禮道歉，若是碰壞我這來樂的一草一木，就要給我四倍價錢返還！”打頭的先是一怔，然後分散人手樓上樓下的跑。
    當時客棧剛開，也沒人住宿，若是現在要這麼折騰我這客棧，我可是說什麼也不願意的。
    再說那時，他們口中的王大哥沒找到，卻正好遇到趙捕頭衣冠不整的背著一個娘子從我後院西側的牆頭上翻跳下來。
    人們頓時圍觀在我後院，那趙捕頭並不知身後這麼多人，卻是那娘子看見了，一時著急嘴裏嘟囔幾聲，暈過去了。趙捕頭一回頭，大家才看出來，這不是趙捕頭嗎！再仔細一看那娘子，竟是我隔壁後巷的劉寡婦，事後才知道，是那日趙捕頭留宿劉寡婦家裏，恰巧隔日劉寡婦娘家表妹來探親，二人慌亂之中衣衫不整想逃到我這後院來梳理一下，後院是雜物廚房之地，自然沒人逗留，再加上這是大清早的，誰也沒猜到會被這麼一大群人撞破這回可好了，趙捕頭壞了寡婦名節，寡婦壞了趙捕頭威嚴。
    從此這就是人們的飯後笑料，若是趙捕頭哪點不對，就提出來戲弄一番。一年都不曾忘卻，至於那王家大哥後來怎樣，其實是怕媳婦怪他夜不歸宿，又醉著，最後躲在自家牛棚一宿，那日一大早還在熟睡，卻不知道自己媳婦哭成了一場鬧劇。
    後來我也並未怪罪，笑著臉好言安慰，我也隻字未提道歉之事，給足了這些鄰裏的麵子，還答應日後這王大哥若再來喝酒，一定一更不過就攆他走。這件事之後，好像這裏的人才慢慢容得下我，才接受我一個背井離鄉的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