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川國 第九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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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日偷了一日的閑(其實沒有),今日一大早姐姐就派了人,說是宮中的桃花開了,要我進宮陪她賞花。
一大早我看到小雅抱上來的厚重的宮裝,我都快一個頭兩個大了,那天晚宴從了姐姐的願,穿的一身臃腫,回到家脫下來的時候就如同重獲新生一般,簡直太難受了,今天不用見皇上,也不是什麼正式場合,我才不穿呢。
於是我便把小雅推到一邊,自動忽略耳邊“規矩”來“規矩”去的抗議聲,挑了一件自己平常的衣服便帶著大家坐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白日裏的皇宮不似夜晚那般燈火通明,反而更顯得莊重且神秘。那些瓦礫和宮牆都帶著厚重歲月的痕跡,也不知道這裏看過了多少物是人非,人事變遷。
小太監領著我們來到鳳鸞殿的時候,姐姐正在梳妝,她用很無奈的眼神看了看我的衣服,但是卻什麼也沒說,反而轉向我身後的小雅說:“小雅,在文城就聽說你梳髻的技藝高超,過來幫本宮梳髻吧。”
小雅一臉無辜的看著我,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她才怯怯的走了上去。我看這麼一忙活估計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等,便開口跟姐姐說:“姐姐,這屋子有些悶,我出去走走,過一會再回來。”姐姐正忙著選佩戴的首飾,並沒有留意我說的,隻是叮囑我不要到處亂跑便繼續埋頭於金銀珠寶間。
我隨便行了個禮便扭頭出去了,隻是我並沒有看到,其實姐姐在我轉過頭那一刹那,眼中的落寞。
我早就聽說過,因為姐姐極愛桃花且深受帝寵,所以整個鳳鸞殿遍種桃花,每到盛開的時候,景色美不勝收。所以我出了大殿,順著風中飄來的桃花香,尋傳說中的“桃花源”去了。
聽說是聽說,可是當我真正看到的時候,才真正驚呆了眼。
滿眼滿眼的桃花,就像一個粉色的世界:風卷起地上的桃花瓣,飛起又落下,樹梢上紛紛揚揚的落下桃花雨,迷了人的眼,又撥了世間的情。
我悄悄的走到林子中間,滿眼的粉,滿鼻的香,滿耳的風,我就像是醉了,深陷其中,昂起頭眯著眼,任花瓣落滿我的發,我的肩。
……
因為今日“情報”送來的消息,讓延熙帝劉昶氣憤難平,氣得連奏折都看不下去,隻能領著小路子一個,在禦花園裏頭亂轉,走著走著,也不知道這小路子是怎麼帶的路,竟來到了皇後這的桃花林,等延熙帝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滿鼻桃花香了,剛要訓斥小路子,卻又被眼前的景色撼得發不出聲來。
是桃花仙麼?
不是仙子怎會有如此脫俗的相貌?不是仙子怎會有如此溫暖的笑容?
眼前的人一身淡粉色的紗裙,在這桃花林中,仿佛就快與這漫天的桃花融為一體一般。微風飄起了她的發帶,像是春天剛發芽的柳絮般撩起了皇帝心底難得的欣喜。
這時一首喃喃的詩音飄入了皇帝的耳中: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一邊吟這詩,她一邊撿起飄落在地上的桃花瓣,碾碎了放入嘴中細細的品味,微紅的桃汁隨著她的嘴角流下更顯得紅唇嬌豔欲滴。
皇帝癡了……
……
“嗬嗬……”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打破了這一幅寧靜美好的畫麵。
“姐姐,你們風家的女兒們可都不簡單,個個都像天仙似的好看,嗬嗬嗬……”原來是姐姐帶著周貴妃來了,我一驚,回頭一看,被眼角瞟到的那一抹明黃嚇得直冒冷汗……
看起來姐姐他們還沒有發現皇帝,我便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急步上前給姐姐行禮順便將她們堵在那裏,若是被她們走上前發現皇帝也在,還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
姐姐拉我起身後,我便躲在了姐姐的大隊人馬中間,悄悄的平複砰砰亂跳的心。好在姐姐並沒有再往前走,而是下令在此地擺桌設椅,大家一開始忙碌起來便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慌亂。
就在大家入座後一盞茶的時間,皇帝姐夫就如同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加入了我們,還笑著詢問周貴妃的身體,提醒她臨盆在即要多加小心等等之類的話,原本我一直低著頭,希望沒人注意到我,可是我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全因為姐夫吟的一首詩: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周貴妃立刻拍手叫好:“好詩好詩!隻是這閑散的詩風讓我這個孕婦也變得慵懶起來,不過這詩不怎麼像陛下平時的風格啊。”
姐夫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說:“這不是朕寫的,是朕剛剛聽來的,覺得符合現在的意境就不覺吟了出來。”說完還往我這裏瞟了瞟,嚇得我的心咯噔一下。
去不料我跟姐夫的這些小動作都盡收皇後的眼底,她頓了頓身好似沒事兒般轉過頭來對著我說:“漪漪,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姐姐的桃花不好看麼?”
我抬起頭,看著姐姐的臉,感覺今天這件事好像沒有那麼簡單,心裏的猜忌越來越大,這讓我如何如同往日般談笑!於是我隻好隨口說了句:“桃花雖美,可是漪漪還是偏愛竹。”
卻不料我的話引來了姐夫的一陣大笑:“好,漪漪果然獨特!對了,說起竹,漪漪在宰相府的居所聽說也是竹林圍繞啊,可見漪漪果然是喜竹之人。在你來之前,你的姐姐還向朕為你討了個禮物,漪漪可以猜一猜。”
還沒等我接話,姐夫迫不及待的就把謎底揭曉了:“你姐姐向朕求了一幅字,就是你那居所的名字,說起來這名字還是你姐姐取得呢,‘瀟湘苑’,喜歡麼?”說完還親昵的拍了拍姐姐的手,夫妻兩相視一笑。
可是我看到了,那所謂的相視一笑中,女方的那一笑是多麼的無奈。天啊!現在我已經全明白了,手裏的帕子已經被我擰成了一團,而那曾經小時候天神般的高大形象就這樣崩塌了,還有姐姐,把一切都計劃的如此完滿。如此明顯的意圖,我居然沒有發覺,真是太諷刺太諷刺了。
回想起來,爹爹和娘親也一定知道,姐姐帶我上京的真正目的,不是什麼尋找名門望族,而是想把我獻給皇帝!
今天入宮,姐姐故意把小雅支開,就是為了讓姐夫偶遇桃花林中的我,雖然我並不是什麼傾國傾城之貌,可是,那樣的意境,那樣的偶遇,即使是一般的清秀同樣也能讓姐夫印象深刻,而我今日又恰好是一身粉色,這才讓一向重視禮節的姐姐在看到我的著裝時沒有多說什麼。
更明顯的是,“瀟湘苑”,如此蒼勁的書法,我早該猜到了。“瀟湘妃子”的故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姐姐早就在暗示我讓我學習“瀟湘妃子”,讓我跟她一起效仿“娥皇女英”,二女共侍一夫!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以讓姐姐放棄當年如此刻骨銘心的愛情。不僅僅是姐姐,在寫“瀟湘苑”這三個字的時候,想必姐夫也是心知肚明,可是為什麼也聽之任之?我還記得當年他們對愛情的執著,為什麼還沒幾年,就都變樣了呢?
見我瞪著眼睛不說話,還有我們這邊越來越冷的空氣,坐在一旁的周貴妃急忙上來打圓場說:“陛下,姐姐,你們快過來摸摸,小皇子又踢我了呢。”
這一句話讓氣氛終於緩和了一點,姐姐連忙順著她的話上前去撫住了那圓滾滾的肚子,然後笑臉盈盈的招呼姐夫過去:“陛下,是真的,您也過來看看吧。”
我看見姐夫用很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便加入到了那邊的“摸孩子”行列中去了。我突然羨慕起了不在場的梵妃,真該像她一樣,稱病不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