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川國 第四章 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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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開始前,我坐在去宮裏的馬車上,習慣性的摸了摸左臂上的手環,用手指一點一點的感受上麵刻著的紋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小動作常常能幫我靜下心來,在想複雜的問題的時候,順著手指慢慢的劃過,腦中思路也仿佛順著這紋路變得明晰起來,而今天會不由自主的做起這個小動作了,完全是因為今天所發生的很多事一時間都難以讓我想明想透。比如在“瀟湘苑”時,自己莫名其妙的盯著從來不感興趣的竹子看了半天,更奇怪的事,我的小雅(聽衛明說的)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盯著竹林,雖然沒有我看的時間久,但也夠不尋常的了。事後問她,卻又被這個家夥找理由搪塞了過去,沒辦法,隻好作罷。
反正這一時半刻也想不出點什麼,還不如找些其他的事情做,於是我從袖中拿出了娘親在我離開文城時交給我的小布包,打開一看,是一方絹帕,上麵寫著一首詩:
“中間中,旁邊旁。
對酒邀月影成雙。
英雄塚淚褪爾名,
一劍穿心何人償?”
這首詩表麵上講的是一位淚灑疆場的英雄豪傑的故事,但是我了解娘,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小姐,你在看什麼?”小雅湊了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絹帕,看了一遍然後不解的問:“小姐,這是什麼?”
“中間的中間,旁邊的旁邊……”我喃喃自語起來,接著拉過小雅對她說,“小雅,你來看,這應該是個字謎。‘中間中’是指“中”字的中間,加上“間”字的中間,就是個“田”字,而‘旁邊旁’指的就是“力”字,這樣合起來不就是個‘男’字麼。”
“哦,原來如此,那剩下的‘對酒邀月影成雙。’是指雙月,就是‘朋’字麼?”小雅也跟著我的思路猜。
“不對!你看下麵兩句,‘爾’諧音‘二’,‘褪爾名’,就是去掉‘二’。再加上最後一句的‘一劍穿心’,應該是個‘冊’字啊。所以綜上,這首詩說的是……”
“男冊!?這是什麼答案啊?夫人可真是太有水平了,聽著怎麼這麼像……”畢竟是個姑娘家,小雅說到這裏不僅聲音放低的聽不見了,小臉更是變得紅撲撲的,看得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小雅這個家夥,什麼東西都能夠想歪了。我忍不住啐了她一口:“瞎說什麼!小心我娘知道了先拿你開刀!”
“可是小姐,到底何為‘男冊’啊?”
“你都白跟我上學堂了!你忘了,先生曾經說過,說當年越國大一統時期,女皇因為討厭先人們對女人製定的一些‘三貞九烈’的規定,所以硬是給男人也定下了規矩,還寫了本書叫《公卿傳》,後來越國滅亡,這書也被後人們戲謔的稱為‘男冊’啊。”
“哦,那……女皇時期的書,不是在戰亂後就幾乎被銷毀殆盡了麼?這夫人是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一定要想辦法找一本來看看。”
“嘻嘻,小姐,放心吧,找東西的事兒小雅最在行不過了,尤其是這麼有意思的東……”小雅話還沒說完,前進中的馬車突然一個急停,我們主仆二人都來不及反應就從位子上向前傾了出去,跌作了一團。還沒來得及哎呦,就聽見衛明表哥在外麵低吼的聲音,原來是到宮門了,今夜進出的宮人太多,所以一不小心驚到了馬。
既然是個意外,我便不想追究,便輕輕的回了句:“無妨,接著走吧。”可是又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想看看熱鬧的宮門是什麼樣子的,於是便輕輕的撩起簾角,我的腦袋剛伸出去,一個黑影就從車邊急匆匆的閃過,我好奇的盯著她的背影瞧了又瞧。
等那黑影走出了馬車的影子範圍,借著月光,我硬是認出這這個背景——是姐姐的陪嫁侍女香雨,因為她同小雅一樣都是從小邊伺候在姐姐身邊,所以即使是化裝成小太監樣,那背影和走路的樣子是怎麼也不會變的。
不僅是我,從小雅放大的瞳孔來看,她也很明顯的發現了香雨的行蹤。都這個時候了,晚宴都快開始了,香雨這時候出宮是為了什麼呢?
不行,我得弄個明白,姐姐現在的處境太敏感,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她呢,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於是我便掀開簾子,對車前的衛明表哥使了個眼色,他便會意,一溜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今晚的接風宴,皇上就設在了姐姐的鳳鸞殿裏,幾乎整個皇宮上上下下的人都會入席,所以離宴會開始還有一會兒呢,這整個鳳鸞殿就已經跟炸開的鍋一樣,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所有的宮人更是緊緊張張的,生怕出什麼紕漏。
我跟小雅這會兒就呆在姐姐的閨房裏,看著一群人來來回回的幫著姐姐著衣梳妝,不得已時才上前搭把手,否則啊實在是不想攙和進去,就怕也把自己也給弄了個手忙腳亂。
“漪漪,你過來。”突然,聽見了姐姐在前方喚我的聲音。
“姐姐,怎麼了?”
“漪漪,宮裏的嬤嬤們都說你今兒穿的太素了點兒,今天是你第一次見姐夫,可不能這般隨便了,快把宮裝換上吧。”
“姐……不……不用了……”天啊,那麼多層的宮裝,想憋死我啊,可千萬別!
“不什麼不,這宮裏的規矩可不能這麼隨便。小雅,快過來幫二小姐換衣。”
無奈啊……
就這樣,我也變成了被他們擺弄的木偶,硬是被換上了另一件更加華麗的衣衫。裏三層,外三層的終於穿好了,我也快被憋死了……
咦?這是什麼味道?
這衣衫上散發出一股幽幽的香氣,很好聞,但是關鍵是這個味道我怎麼好像以前在哪兒聞到過呢?
於是我便問身邊的宮人,她們告訴我這是皇室獨用的龍涎香。我點了點頭,既然是皇室獨用,那我應該是以前從姐姐身上聞到過吧。
突然,我的眼睛突然瞥到了了香雨的身影,她正神色自然的為姐姐上發油,感覺就仿佛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要不是在剛來的時候特意注意了一下香雨是否在,否則我也一定會跟其他人一般無視香雨的突然出現的。
這時,我的耳邊傳來衛明表哥隔空傳來的聲音:“她去的周將軍府,見了一個婦人,交給了她一個東西。”聽完,我對著站在窗口處的表哥點了點頭。
一時間,我發現這個皇宮太複雜了,根本就沒有一刻的平靜,而這個接下來的接風宴估計也不會那麼風平浪靜吧。因為香雨偷偷去見的這個周將軍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是敏感到不能在敏感的人物啊!
因為周將軍是周家的當家人,而這個周家則是京城中唯一一家可以跟衛家抗衡的世親家庭,但是,不同的是,周將軍靠的是自己的實力通過多年在戰場上的打拚才爬到如今這個地位的,而外公家則多少是沿襲了祖輩的顯赫,所以周將軍對衛家不服是全京城都人盡皆知的事,原本也就是嘴皮子上的事兒,但是最近這股矛盾已經被燒得火熱,一觸即發了。
原因就是周將軍的女兒周貴妃原本也是皇後位子的競爭者,可是皇上當時對姐姐是一往情深,所以周家的女兒就隻封了個貴妃。而現在周貴妃卻在姐姐前麵懷上龍裔,怎能不讓周家氣焰囂張。
可是,姐姐怎麼會去招惹他的呢?這跟周貴妃懷孕有什麼關係?姐姐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想到這裏,我立馬將衛明表哥叫到身邊,將問題的始末都告訴了他,想讓他幫我查一查。表哥他很快就了然,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晚宴的時辰到了,我攙扶著姐姐往正殿走去,在路上姐姐悄悄地給我耳語道:“漪漪,要記住我們風家人無論到了那兒永遠都是抬頭挺胸的,待會兒要見的人很多,緊緊跟著我就行了。”
“知道了,姐姐,放心吧,漪漪知道分寸的。”
“那就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