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慎和葉妙妮一起返回小王女府。
    一路上氣氛很是尷尬，兩個人似乎都有話要與對方說，卻又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馬車在府門口停下，葉慎先下了車，葉妙妮正要下車時，聽到了為歡的聲音，他喊道：“姐姐回來——咦，葉公子？”
    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對，馬上又補充道：“葉公子您能來就太好了，後日要宴請賓客，府裏正忙得一團亂呢！”
    葉慎點了點頭，葉妙妮能感覺到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便對為歡說：“是啊，葉慎來了你就能偷懶，當然很好！”
    為歡很聰明，做出一副仿佛被葉妙妮說穿心思的羞慚模樣微微低頭，並不出言辯解，葉慎卻沒有看出來，說道：“為歡向來勤快，你不要亂說。”
    “好好好，不胡說，不批評他。”葉妙妮嘿嘿傻笑，一手拉著一個進了府。
    三個人說笑著穿過回廊，徑直向後院走去。
    在跨過月亮門的刹那，葉妙妮心思一動，猛地回頭，一個白影飛快的躲到了大樹後麵，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葉慎奇怪的問道。
    葉妙妮看了看他微紅的眼眶，笑著說：“沒事，走吧。”
    可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那個人影，是宣清吧？
    白瑾已候在院內，她今日去了二王女處，一些葉妙嬋叮囑的話，要親口向葉妙妮轉述。
    葉妙妮認真的聽著記在心裏，直到白瑾說：“二小姐說，大王女在宮裏失的麵子，八成會在這次宴席上找回來。”
    她蹙眉道：“那要如何防範？”她可不想頭一次請客就搞砸了，且是那討厭的葉妙妍，若不是沒有辦法，她是真不想請這人來。
    “沒有法子。”白瑾道，“隻能見機行事，囑咐府裏上下人等，一律戒言慎行，不可叫人鑽了空子。”
    “那就拜托白管家了。”葉妙妮托手道。
    白瑾道：“都是奴才應該做的。”便退下了，葉慎待她出去，憂心忡忡的問：“發生了什麼事？大王女在宮裏做什麼了？”
    他前幾天不在，於是不知葉妙妮被斥責之事。
    葉妙妮幾句話搪塞過去，交待了一些事情給葉慎和為歡兩人，托言要去找葉妙嬋，避開二人出了門。
    她在竹林邊站了許久。
    直到一個小侍從無意間發現了她，驚呼起來，才驚動了其他人。
    “宣清？”
    宣清神態自然，正如她第一次見到時那樣清雅，微笑道：“小姐來了。”
    他如今在這府裏的身份很尷尬，不似為歡那樣被葉妙妮認作幹弟弟，不似葉慎那樣是靜王義子眾人皆知的小王女的未來正夫，他什麼都不是，卻又獨獨被留了下來。
    “你們，都退下吧。”葉妙妮對其他人說。
    “是，奴才告退。”他們一邊往外退，一邊用各種眼神撇向宣清。
    時間靜止，唯風吹竹聲不停。
    終是葉妙妮按捺不住，道：“宣清，你找我，有什麼事？”
    宣清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拿出了笛子，“小姐，讓宣清再為你吹一曲撫心，可好？”
    不等葉妙妮反應過來，笛聲已悠然響起。
    依舊是那一支曲子，依舊是那一片竹林，依舊是他和她兩人，但心境，卻全不似最初。
    ——
    笛聲戛然停止。
    葉妙妮愧疚道：“宣清，最近府裏事情繁多……”
    “是後日宴請賓客麼？”
    “是。”
    “宣清需要出場麼？”
    葉妙妮不太明白他什麼意思，“你想參加麼，其實後天來的人會比較多，而且很多人連我都不大熟悉，沒必要”
    宣清打斷她的話，“小姐的意思宣清明白了，希望屆時小姐不要忘了此刻說的話。”
    他說完，長臂一伸，竟是要送客。
    葉妙妮更加不明所以，但宣清已經轉身進去了，竹門隨後被關上，剩她一個人聽著竹葉嘩嘩聲，心亂如麻。
    在後來的歲月，她每每想起這一刻，都心痛得連呼吸都無法完成，若是真正的小王女，定不會像她這樣糊塗，定能不用宣清開口就明白他的心事，定不會叫那一切發生……
    兩天後的晚上。
    小王女府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酒過中旬，席上氣氛恰到好處，葉妙妮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葉妙妍突然站了起來！
    她舉著酒杯，環顧四周，大聲說道：“小王妹，你這府上不是藏著一個名揚笛雅的官妓麼？怎麼，舍不得叫他給我們大夥兒瞧一瞧？”
    大王女一派的人趁機起哄，亂糟糟一團。
    官妓？
    葉妙妮板起臉來，“大姐喝多了吧，我府上怎麼會有那種人？”
    卻看到葉妙嬋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她心裏一突，難道是……
    “哦？難道是我記錯了，不在小王妹你的府上，而是在二王妹的府裏？記得當年二王妹為了那官妓，還——”
    “大姐！”葉妙嬋低聲喝止，“今天是小妹回來頭次請客，請給個麵子。”
    葉妙妍走到葉妙妮身邊，陰側側的說：“給你個麵子？那日在宮中，你們姐妹倆個怎麼沒想過給我留麵子？”她突然提高音量，“怎麼，在兩個妹妹眼裏，你們的大姐難道還沒有一個低賤的官妓重要？”
    是……宣清麼？
    葉妙妮壓抑住內心的窒息，用眼神問葉妙嬋。
    葉妙嬋卻避而不見。
    席上賓客已經紛紛討論起來。
    “想那宣公子可是宣大學士的嫡親小公子，生來一副嬌容，豔絕天下啊！”
    “是的是的，我當年曾在宣府見過一麵，真真是驚鴻一瞥啊，那一眼，讓我魂牽夢繞至今，無法忘懷！”
    “不是說宣小公子在妓院裏不堪受辱，自盡了麼？”
    “怎麼可能，他這樣的戴罪之身，是想死都死不了的！”
    “說是和二王女有關，”
    “看起來和小王女也脫不了關係，沒準兒就在這府裏呢！”
    “別說了，你看大王女的樣子，也是想要那宣小公子……爭起來了……”
    “爭的哪是那下賤的妓子喲！”
    葉妙妮忍無可忍，將手中的杯子猛地往地上一摔，“都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