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絲火苗在焦爛的腐肉中化為一絲青煙，班長才推推眼鏡，揚手揮開那些被燒焦的肉體，氣流從殘骸中清出了一條可以走路又不會弄髒他衣服的道路，說道：
    “結束了，走吧。”
    夏小予跟在他身後，心中久久沒有平複。班長的力量讓他驚訝，如非親眼所見，他無法相信看似瘦弱的班長竟會法術。
    “班長，”他忘記了他不喜歡別人這麼叫他，隻是憑自己的直覺說道：“你……是不是就是臨水鎮的鎮長繼承人？”
    高瘦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停了下來，轉過身，一個頭的身高差讓他在看夏小予時有點居高臨下。
    “你知道的挺多。”他冷冷道，“知道得太多，小心被人滅口。”
    “我是光明正大知道的！”
    “還是祭劍節時那個老頭告訴你的吧。”
    “你怎麼這麼稱呼老人……”
    “他是我的宿敵，我對他沒有什麼好印象。”打斷他的話，連君浩環手而立，似乎表示他還會說下去，“千石穀曾經是古戰場，我的祖先連將軍在這裏打過仗。當時他是常勝將軍，從來沒有輸過，不是因為他驍勇善戰，而是他會巫術，比起武功，他的巫術要來得強大的多，他就是靠這些才取得常勝將軍的名號的。”
    “用巫術打仗……？”這現在或許聽著匪夷所思。
    “其實很簡單，得到敵軍將領的生辰八字就可以下咒，不是說擒賊先擒王嗎？”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但隨即臉色陰沉了下來，“雖然這樣勝之不武，但也算是戰略的一種手段，如果一直這樣，也到相安無事，可是他卻……”
    “卻什麼？”夏小予明顯感到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他卻在千石穀一戰中下了最狠毒的詛咒，不僅讓敵軍全軍覆沒，還讓自己的軍隊一個都不剩。”連君浩的聲音變得沙啞了，蒼白的臉更像白紙，他似乎在為自己有這麼一個祖先而感到恥辱。
    “為什麼！”夏小予驚呼。
    “他走火入魔了，完全忘了自己是個將軍，忘了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們，他為了那把劍，為了讓那把劍吸取那些亡靈們的怨氣，他把那些死去的士兵全禁錮在千石穀裏，用各種方法折磨他們，使他們產生更大的怨氣，卻又永世不得輪回……剛才你看見的，隻是極少的一部分而已。”
    “把你拖下來的白煙，就是他們的靈魂，每年祭劍節當天的黃昏，是他們怨氣最強的時候。”
    夏小予嚇白了臉，他至今還能感受到那些靈魂從他身邊飄過時的冰冷，把他拖下去時的無情。明明青天就在眼前，卻可望不可即，永世都被困在這個陰暗的地方，受盡折磨……
    “有什麼辦法能讓那些怨靈解脫嗎？”他怔怔地問道。
    “找到大劍，拔起它，或者，”連君浩停頓了一下，“找到那個老頭，打敗他。”
    “那、那快點吧！”
    夏小予積極地樣子著實讓他愣了一下，隨後他推推眼鏡，臉上露出了有些不屑一顧的表情。
    “夏小予，你總是很操心別人的事。”
    “啊？”
    “你是想去救那些怨靈吧，”他麵無表情地說道，“剛剛才被它們襲擊過，你還那麼好心想去救它們？”
    “難、難道你不會救它們嗎……？”
    “我會以最快地速度消滅它們的。”他冷冷地回答，“所以，這個我是不會幫你的。”
    “你……你就沒想過要去為你祖先贖罪？！”聽到他這麼說，夏小予一下子又激動了起來。
    “我的責任就隻有拿回大劍，打敗那個老頭。”
    “那我也不是你的責任！如果哪天你覺得我是個累贅，就會拋下我，任憑我是死是活，對吧？”
    夏小予大聲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奔離了連君浩。
    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很快的融入了帶著銅鏽色的黑暗中。半晌，他脫下眼鏡，撫上自己這雙已沒有任何神采的雙眼，喃喃道：
    “贖罪……我該贖的罪，還不夠多嗎？”
    夏小予平生沒做過什麼後悔的事，但是此時此刻，他一直在想這世上怎麼沒有後悔藥，好讓時間倒流，讓他回到班長身邊去。
    但是，現在他要不就是罵自己太衝動、意氣用事，要不就罵自己的膽子太小，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如果他是剛剛來到千石穀，那麼他或許還能又勇氣摸索著想要去找出口，但是經曆了差點被怪物剝皮，遇見那麼多喪屍後，他那點小小的勇氣也燃燒殆盡了。
    鼻息間總是浮動著一股腐朽的味道，鐵鏽一般的昏暗洞穴，他現在覺得自己好像待在一隻怪物的嘴裏，隻差沒把他吞下去了，化成酸水。
    班長說的沒錯，他是該好好跟著他。就算他不認同他的冷漠，他也不該對他發火，不該這樣一走了之，畢竟，他並沒有義務保護他，也沒有義務為他做任何事，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他本不應該到這裏來的……
    腦子一陣陣發暈，手腳也很痛，背包落在了班長那裏。如果這時有怪物來，他逃也逃不快，隻能乖乖地等死了吧？
    ……如果你想活著走出千石穀，就乖乖跟著我，否則，下一次再遇見怪物時，我是絕對不會出手救你的。
    下一次遇見怪物，班長是不會救他了，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呢？
    夏小予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努力地回想著之前跑開的路線——道歉吧，去認錯吧，否則，他是沒辦法走出這裏的啊。
    他又打起精神往回走，希望能在半路上遇見他。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的腳上磨出了多少泡，夏小予就是沒辦法找到班長，他甚至看見了先前班長用藍火對付喪屍留下的焦痕，卻還是沒有辦法遇見他。
    在全是岩石的洞窟中不會留下什麼腳印之類的痕跡，深得就像隧道一般的洞穴也絲毫看不出有人走過的樣子。洞裏的道路很好認，就像一個蝸牛殼一樣呈螺旋形狀，而且隻有一條路，沒有什麼旁支錯節。
    會不會在道路盡頭，就是大劍安放的地方呢？
    夏小予邊走邊想著，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害怕了。雖然班長開口告訴了他很多事，但是他本身的身世依然成迷，他真的是臨水鎮鎮長的繼承人嗎？就是那個五歲就開始學習咒文，有通靈能力的人？但是為何他長期在外，直到現在才回來呢？而且那個祭劍節的老爺爺，到底和他是什麼關係呢？
    夏小予想得太過入神，根本沒發現腳下有東西，一下子被絆倒在了地上。等他爬起身時，發現絆倒他的竟是一隻骷髏頭，而他回神看四周，發現身邊全是一具具陰森森的白骨，而前方的白骨，堆得就像是一座白骨山！
    “啊——”夏小予止不住恐懼地尖叫起來，他慌亂地揮動著雙腳，強迫自己退後。但是，不知為何，激烈抖動地腳被一個強有力的東西抓住了，他低頭一看，竟是一隻血淋淋的手，那隻手就像是皮膚壞死般地發黑發紫，關節處還有被割破的傷口，裏麵露出了鮮紅的肉。
    夏小予又在一次尖叫了起來，拚命踢打著，但那隻從地下冒出來的手紋絲不動。接著，在他身後又竄出了一隻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拖進變得如沼澤般地岩石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