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杜府，兩人在街上漫步而行。玉流光輕歎一口氣，扭頭問杜衡：“你打算怎麼辦？去宮裏看看芙妹妹嗎？”
    “可是。。。。。。”杜衡有些猶豫，他兩次傷了她，她還會想見他麼？“王爺，我想先見見皇上。”我想見見娘那位口中手段不凡的男子，想知道他是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的。杜衡在心底默默地說。
    玉流光停下，轉身看他，半晌才道：“好，我帶你去。”
    杜衡跟著玉流光走進乾宮，在乾宮中穿行。忽而又問道：“我娘到底是誰？”
    “一個為了所愛不惜欺瞞天地的女子而已。”玉流光淡淡地笑著，清潤的眸光中透著些許悲憫。正在此時，杜衡卻見玉流光突然撩開前襟跪下：“臣弟叩見皇上。”
    杜衡轉身，一抹亮黃色立刻占據了他的視線，再也移不開：“臣叩見皇上。”
    隻見皇帝快步上前扶起玉流光：“你身子不好，不要老見了我就跪，都是自家兄弟。都起來吧。”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玉流泉說道。杜衡站起身，卻發現皇帝對著玉王爺說話之時，是用“我”而非“朕”。外界傳言，王爺與皇帝同愛上了現在的靖妃，因此兩人一直不合。現在看來又不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二弟，你去看看念妹妹，好好勸勸她。她怎麼也不肯吃東西，朕很擔心啊！”說到這裏一頓，抬眼看向杜衡，“朕想跟這位杜大人單獨聊聊，你先去吧。”
    玉流光雖有些放心不下，卻也隻能道：“是，臣弟告退。”
    待玉王爺走後，皇帝又吩咐侍從退下，踱步前行。杜衡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也隻好靜靜跟在皇帝身後。一路物換景移，不久便來到禦花園。
    “你知道南疆十六國中最強的四個國家麼？”沉默了良久的氣氛被玉流泉打破。
    杜衡不解，卻仍恭敬地答道：“回皇上，是青國、信國、津國和我們振國。”
    “為了要保住強國的地位，四個國家的祖先曾訂立過盟約。”玉流泉一頓，看著杜衡，神色難得的凝重，杜衡的心不猶一緊，“什麼盟約？”
    “四國之間，曆朝都需聯姻。若有反悔，則必由一位皇子入贅。”年輕的帝王無奈地歎了口氣，“如果是你，你會拿國家的棟梁換自己同胞妹妹的幸福麼？杜大人，朕可以如此自私嗎？”
    聽見這話，杜衡早已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麼了，玉流泉又道：“流蓂娶的是青國公主文雅，而茗妹妹則許給信國太子禤涵。雖然現在信國內亂，太子不知所蹤。若念妹妹不嫁津國皇帝，你可知道誰會入贅津國皇室？”
    “玉王爺！”杜衡終於知道這位少年天子的憂慮，終於了解那位風華絕代的王爺的犧牲。若他和公主非要在一起，到那時為此犧牲的，又怎會隻有一個玉王爺？！他們，真的好自私！“那，公主知道嗎？”
    玉流泉搖搖頭：“聯姻之事倒是人盡皆知，可入贅之事她怎麼會知道？除了朕之外，也就幾位王爺知道。這是秘密訂立的，沒有幾個人知道。”
    “為何不是他們的公主嫁過來？”
    “三皇叔的王妃便是津國公主。”玉流泉笑笑，他明白杜衡的心思，而此刻杜衡也明白了玉流泉的意思。
    “念妹妹從小就很固執，認定了就從不回頭，或許這就是玉家人的特性吧。漓雅是這樣，茗妹妹是這樣，朕又何嚐不是呢？可是朕要對列祖列宗負責，要對百姓江山負責，朕別無選擇啊！”玉流泉一頓，又道，“朕有法子勸念兒回頭，隻是。。。。。。要委屈杜大人了。”
    “不！”杜衡低著頭，像上次見到玉流泉一樣深深藏起自己的情緒，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說，“是臣太自私，看不到這麼多，反而讓皇上操心了。”說道這裏，杜衡停住了，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道，“無論皇上決定怎樣做，隻要可以。。。。。。讓她回頭，臣就算是死，也無憾了。”
    玉流泉靜靜看著杜衡，半晌才道：“不會這麼嚴重，朕不會讓你出事的。隻是，若非是漓雅入贅，朕或許還會考慮。可是，杜大人啊，現在津國實力最強，而四國之中振國實力最弱。如果漓雅去津國，到時津國起了吞並之心，兩國交戰，漓雅是決計回不來了。那時他身在津國心係振國，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你要他何以自處？朕可以讓他這樣麼？不能啊，杜大人，朕不能啊！朕欠漓雅的，太多太多了。。。。。。”無論從公心還是私心，我都不能讓漓雅去津國！玉流泉決絕地想。自從坐上這個位置，他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振國經過內亂實力大減，根基未穩，他要做的，豈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若非有流光，他一個人又該怎麼辦？
    杜衡苦笑著：“皇上想怎麼做都可以，不必問臣的感受。若玉王爺早告訴臣這些事情，臣是不會這樣做的。”
    “和朕一起去看看念妹妹吧。”玉流泉帶著杜衡，穿過禦花園，走進了芙蓉宮。
    “奴婢叩見皇上。”守在門口的碧兒看見皇帝來了，急忙行禮跪下。
    “漓雅在裏麵？”剛問完話，玉流泉便看見玉流光出來。玉流光看見他和杜衡一起來，微微怔了一下，又道，“皇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透露出此時的心情複雜。
    “你也累了幾天了，先回府好好休息吧。剩下的由朕來吧。朕去跟琉念，好好談談。”知道他有話說，玉流泉卻故意趕他走。兄弟幾個，漓雅的心思最為聰敏，卻也最善良。若是他再不能說服玉琉念同意聯姻，隻怕他這個二弟就要自己上折請“嫁”了。
    玉流光沉吟半晌，呆立在原地。玉流泉卻不再理會，徑直上了台階，走進殿中，關上了那道會泄露天機的門。“嘭”的一聲響，讓玉流光回過了神。他慢慢走下台階，神色複雜地看著杜衡，卻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離去。
    如果杜衡知道玉流光從玉琉念那裏聽到什麼，或許他會在此刻陷入兩難的地步，又或許他會驚歎於玉琉念身為女子的膽色與勇氣，然後仍不回頭地走上這條路。但杜衡卻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可他至少不會後悔。他不想等到他和玉琉念在一起後，再後悔當初玉流光的犧牲。
    既然此生無緣，那麼來世再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今世不能無憾，那麼來生再讓我任性一回，牽住你的手不再放開，小念。杜衡靜立著，淡淡地想。小念，我想起你了，為你診病的時候我就想起了你，包括那些曾經的記憶。隻是可惜。。。。。。我再也不能像當年一樣，我為了保護你而不顧一切了。
    當年被毒蛇咬傷後跌入穀底的小女孩，當年未曾出師卻已名震醫界的小大夫，在清晨的山穀中相遇，畫麵在那刻定格，停留在愛的記憶裏，永不褪色。
    殿內也是靜悄悄的。殿外的杜衡隻聽見了自己故作平靜的深呼吸。沒有人知道裏麵的人在說些什麼，也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或許選擇讓時間停止在這一刻，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