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在第六章的時候寫的最原始的“涅槃”這一章，也不能算正文，更不是番外，就勉強算是小番外吧~~嗬嗬~~
    他遠遠地看著那個身影，心神恍惚。為了振國的平安大計，他冷眼旁觀她被人陷害；為了抵抗北蕪的侵略，他狠心不顧她身陷敵手；為了在這一場決定勝負的戰爭中取得勝利，現在他又要親手送她離去。或許，後世人在評論他時，會說他心狠手辣，會說他冷血無情，會說他心機深沉。
    箭，仍然穩穩地指著她。可是，他的麵無表情，卻怎麼也掩飾不了自己內心的不忍。久久沒有下手，他的身體一片冰涼。他似失去了判斷喜悅與悲哀的能力，任由身體的麻木漸入內心。那種明明感覺到心在跳動，卻是支離破碎的感覺。想必除了他，沒有人能體會的到了。
    他在心裏再一次默念她的名字，然後又輕輕地說。對不起了。不論你怎樣怪我，怎樣恨我，都是應該的。等我破了城，贏了這場仗，一定去陪你。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的決絕。他把弓拉得更開，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在此時，卻聽見對麵有人喊道：“王爺好氣魄，連王妃的性命都不顧了。”
    “王爺，天下為重！”她的聲音，如此柔弱，卻也是如此堅定。清明如水的容顏，透徹淡然的眸光，沒有絲毫的瑟縮或退讓。
    她是了解他的，也是明白他，他不可以猶豫不定。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露出溫柔的微笑，隔著那樣遙遠的距離，對著他心愛的女人傳達他的深情。
    沒有了猶豫，沒有了困惑，沒有了歉意，這一刻，他真真正正成為了那個天才少年，拋卻了周遭的一切。冷靜清晰地分析了這一場仗的重要性，最後一次深呼吸。
    然後，拉弓，瞄準，放箭！
    箭一脫手，他整個人像是失去了依靠一般，一下子軟了下來。旁邊的人立刻扶著他，喊道：“王爺，王爺！”他深吸了幾口氣，立刻道：“進攻！”他的聲音十分和緩，卻帶著一股沉重而強大的決心迫力。
    他不敢問她的情況，因為那一箭的力度之大，已經讓他明白她根本不會有生還的可能。也隻有這樣，他才能毫無顧忌，拿下這場關乎南疆存亡的戰爭。
    ······
    遍地狼籍，四處都是鮮豔的紅色。他身體本就瘦弱，方才那一箭早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在侍從的攙扶下，他才勉強得以四處走動。
    這場戰爭的勝利，他是可以預見的。唯一讓他意外的，是她；唯一讓他失措的，是她；唯一讓他不忍的，是她。偏偏，他卻沒有任何辦法。縱然知道天下事，他卻始終看不破自己的命。
    不論是什麼結果，他也要親眼看看她。
    在一番辛苦的搜索之後，他看到了幾乎要被屍體埋沒的她。沒有害怕，他一下子掙脫了旁邊的人，奔到了她的身邊，將她抱在懷中。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心中那深深的愧疚：“對不起，都是我！對不起。。。。。。”仿佛是有所感應，懷中的人兒終於睜開了眼，掙紮著最後一口氣道：“王。。。王爺，活，活。。。。。。”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她曾經明亮的雙眸卻永遠暗淡了下去。從此之後，窮盡黃泉碧落，再也不會有這麼一個秀麗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從來善於言談、舌辯千軍，但此時此刻，他又能說什麼？他就那樣抱著她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遠方，許久。那一箭，雖不至於讓她立時斃命，但也絕對不會足夠讓人堅持如此長的時間。那麼，她是一早就知道了他有那樣的心思，才會拚盡自己最後一口氣，也要等到他，向他挑明自己的心意。
    好，既然活下去是她的意思，那他就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他要讓她知道，欠她的誓言，他一定會還給她的；欠她的感情，他絕不會繼續虧欠她；欠她的命，他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掉的。
    他輕輕放下她，像是一個母親放下熟睡的嬰孩一般。所有的痛苦都被深深掩埋起來，仿佛從沒有過一般。這一刻起，他又成為那個纖塵不染的男子。然後，他站起身，清晰而淡然地說：“隻要本王在，決不會讓振國，讓南疆任人宰割！”那一刻被火光照亮的他的身姿，千萬年後仍凝固在傳說之中。
    那一刻，幾乎是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蛻變。他不再是那個讓人嫉妒的天才少年，而是一個隻可仰望，隻有日月能與其爭輝卻又是如玉般溫和的男子。要怎樣把這種矛盾撕裂的痛苦掩下，藏在深深的心竅裏，裝作波瀾不驚。而隻有他知道，是愛妻的離去，方才讓他褪去了少年的莽撞與浮躁，稚氣與青澀。
    這個人，在這一刻起，才真正當得起驚才絕豔這四個字。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爆發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吼聲：“振國萬歲！南疆萬歲！振國萬歲！南疆萬歲！”
    他看著這些欣喜若狂的戰士們，感到欣慰。可這心上裂開的大口子，或許此生，都不會再好了。他看著她，眼中包含著的感情，複雜的似乎連他自己都懂不了。可他卻知道，她一定懂的。天下人或許都會不明白他，她卻永遠看得清他曲折的心意。
    這些驚天動地的荒唐歲月，都可以化作後來素淡綿長的回憶吧。
    此生，再無二妻。此生，唯有白衣勝雪。人已逝，愛成殤，終究是曲終人散。他靜靜佇立，仿佛想著心事，那些如昨的誓言，伴著唇邊淡然的微笑，永遠留在了回憶之中，叫人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