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父親通過關係把程墨萌調到了城裏最好的一所中學讀書。因為父母常年在外，程墨萌活到初二的十五個年頭都和奶奶在鄉下度過，初初進城，便把她嚇了一跳。
    她不明白，為什麼以前在班上以成績為傲的她，到了城裏就成了墊底。那些生澀的英語題，她很多都沒有見過，數理化的邏輯更是一塌糊塗。每次老師看到她，都是一副你沒救了的模樣。
    理所當然地，程墨萌被安排坐在最後一排，和人人眼中的最差生江晉熙坐在一起。
    少年總是在上課的時候睡覺，那些關於陽光打在漂亮的睫毛上、白皙地似乎透明的皮膚、學習成績超好又受女生喜歡之類的形容詞，從沒有出現在這個人身上。
    但是幸好，他也沒有像小說中的男生一樣，對她表現出敵意。
    程墨萌還記得，她因為成績太差被安排到和他坐時，他懶懶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勉強才開口說話，還說得特別語重心長：“我當了這麼久的倒一，還沒有遇見過對手。好好念書，將來才會有出息。”
    好好念書，將來才會有出息。程墨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句話怎麼會出自一個上課睡覺次次倒一根本不念書的人之口。
    程墨萌的成績自然不會因為男生一句好好念書，將來才會有出息就突飛猛進。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裏，她的成績和江晉熙一樣穩定，永遠的倒二。成績一直上不去便也罷了，那些對她不斷示好的新朋友們，也讓程墨萌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她們的話題，她們的喜好，卻都和她不同。
    有的時候，程墨萌看見旁邊悠閑無比的江晉熙，就想把他的腦袋掐下來。為什麼有人不念書不努力還可以一點都不難過？
    讓程墨萌意外的是，期中考過後的幾天，她的心情還是黑色的時候。總是遲到的男生在上課鈴響前踏入教室。甩下書包，打開，抽出一疊書，重重地摔在她的桌子上。
    從英語詞彙到化學講練，門門都有。
    男生指著放在最上麵的英語詞彙，明明是很有氣勢的樣子，講出來的話卻不知為何無比溫和：“每天背一個小時單詞，一定可以超過很多人的。”
    程墨萌想，她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點喜歡江晉熙的。之後隨著光陰越攢越多，到最後兩人很自然地在一起。大概隻能簡單稱為在一起吧，連交往都談不上，更不能稱之為戀愛。但或許就是因為簡單吧，那一段光陰才那樣的彌足珍貴。
    那個時候的他，也不會說他唱歌難聽的。
    “這是誰的歌？你新買的CD？”程墨萌聽著從音箱裏放出來的音樂，覺得怎麼也不像是江晉熙會喜歡的那一種。
    果然。“是妙妙放進來的。”
    “原來好女生喜歡這種歌。”程墨萌按了停止鍵，把CD抽出來，原來是一張盜版的合集，什麼歌都有，也不知剛才放的是哪一首。於是她又從抽屜裏重新挑了一片他倆慣聽的CD塞進去。
    “妙妙不喜歡鄧麗君。”江晉熙說，“她說聽到鄧麗君就感覺自己是個老人，還是個過分甜膩的老人。”
    程墨萌對妙妙的喜好不置可否，隻是問：“所以你讓我別唱了？你是受了妙妙的影響不聽鄧麗君了？還是跟著我聽鄧麗君早就聽膩了？”
    “都不是。”江晉熙正色道，“你唱得真的太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