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賴，小賤人！”夜瀾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朝桌邊的小鍋裏扔藥材。那小鍋是玉做的，鍋底嵌了一層厚銀，避免在加熱過程中玉做的鍋因為受熱不均勻而裂開。
    這口玉鍋是夜瀾從藥王門偷來的，因為這玉質地堅硬，而且長期浸泡在藥王門的百藥泉裏，所以是難得一見的藥玉。但落到夜瀾手裏，這玉的作用顯而易見----用來熬製各種整人藥。
    不停地加大火力，鍋裏熬製的藥不一會兒便熬幹了，結在鍋底薄薄的一層。把那層藥鍋巴揭下來用藥杵搗成粉末裝進瓶子裏，夜瀾在瓶子上貼上早寫好的紙條-----往生散。
    這段時間為了瀉心裏的火氣，夜瀾每天都在君案身上試驗自己新研製的各種東西，雖然都是些小打小鬧的藥，但也把君案折騰得夠嗆。
    放完藥，夜瀾用手撐著臉，歎了一口氣。
    君案一直賴在這兒不走，臉皮還越來越厚，真是頭痛。
    想著想著，夜瀾便盯著藥架子發起了呆。
    昨天夜瀾趁夜偷潛進君案的房間，想往他被子裏塞幾條蛇嚇嚇他。卻在掀開被子的時候看見了君案腳腕上的傷疤----一個烙鐵烙上去的“侍”字。夜瀾知道這個東西，君耀所有的宮侍都要在腳腕上烙一個。夜瀾小時候還聽說君案的爹君世為了給衛涼去除腳腕上的疤，廣集天下名醫為他治療，治好的加官進爵，治不好的格殺勿論。這件事讓君耀幾乎大半的大夫死於非命，大部分人對錢財官位都很向往，但治療傷疤卻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沒有誰能保證一點痕跡也不留下。
    君案一個皇子，居然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送去做下等宮侍，夜瀾心裏有一點點酸澀。
    正想著，就見被子自己動了，君案睜著眼睛盯著他，夜瀾沒來得及收起的眼睛裏的憐憫，被君案看了個正著。
    “不用可憐我，給我烙印的被我安排在身邊，整日膽戰心驚，沒多久就死了。而給我這份恥辱的人……”君案眸子一暗，“被我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呃……”夜瀾搔了搔腦袋。深夜跑進別人屋裏被逮個正著，“那，那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先走了，你慢慢睡啊！”
    他對宮闈秘史可沒興趣，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雖然其實他還是很想聽聽的，但是不是由當事人親自講給他聽啊！
    夜瀾正想跑，還沒轉身就被君案扯住衣服，一把扯到床上按住。君案順手一扯被子把兩人蓋住，悶悶地說：“你陪我睡。”
    夜瀾掙紮著想起來，但君案雙手雙腳把夜瀾扣得死緊，怎麼也掙不開，掙紮了一會兒他也就不動了。
    “你講個故事給我聽。”君案的鼻息撲在夜瀾耳邊，
    夜瀾感覺自己身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胸腔裏就像捶鼓似地“咚咚咚咚”響個不停。身上轟一聲燒起來，喉嚨也幹得冒煙。
    “喂！你，你想把老子勒死啊！先放開！”皺了皺鼻子道。
    “你先講故事。”君案露出罕見的孩子氣，死不撒手。
    掙紮了半天見沒希望掙開了，夜瀾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
    “我記得那時候我才三歲，我娘死的早，家裏隻有我爹和我，我爹是個賭鬼，常常在外麵輸的一塌糊塗回來找我撒氣。那天天氣很好，我爹第一次沒出去賭錢，他說要帶我出去玩兒，我很高興。我爹給我買了糖葫蘆，然後帶我去了個地方。”夜瀾深吸了口氣，覺得心裏悶悶的。
    “那個地方有很多孩子，他們有的和我一樣大，有的比我大很多，但是他們都被鏈子拴著，跪在地上。”
    君案知道，那是君耀的賤奴營，那些的孩子父母不是都是賤奴，就是被賣去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我爹讓我等著他，然後就和裏麵一個人談事去了，我把糖葫蘆扔給他們，他們像狗一樣爭搶，”夜瀾吸了吸鼻子，道，“知道老子也被套上那種鏈子……”
    夜瀾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輕快起來，但聲音；裏夾雜著輕微的鼻音：“你知道不，老子被老子賣了，成了低等賤奴，每天吃的是泔水，隻能像狗一樣在地上爬……”
    夜瀾的語氣很無所謂，甚至連句法都有點不通暢，但是君案能聽出他話裏深深的怨恨。被自己親生父親賣去做賤奴，他還能活的像現在這樣燦爛也不錯了。
    把夜瀾的頭搬過來，君案緊緊地盯著他，夜瀾眼睛濕濕的，但沒有流眼淚。看著君案琥珀色的眸子，夜瀾心裏平靜了很多。
    “所以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慘，我他媽比你慘多了！”夜瀾調笑道。
    君案沒說話。
    “喂，鬆開點兒，悶死了!”用手抵了抵君案的胸口道。
    君案沒動，夜瀾訕訕地閉了嘴，罵了聲混蛋，然後閉上了眼睛。
    所以，夜瀾就這麼被君案弄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