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冶雪，是大幽朝皇宮裏的一名帝姬。
    我的母親是前任皇後應天，她死了，死於難產。但是我在宮裏並非孤身一人，我還有一個孿生妹妹，叫做“安瀾”。安瀾的名字與事實不符，她不是一副未波瀾不起、安然安靜的模樣。
    我最好的朋友是皇太子莫道，他比我大七歲，是父皇的第一個兒子，母親為當今皇後劉氏。他與父皇長相也有七分相似，隻是兩人性格相差很遠。至少我是這樣認為。
    我五歲的時候，洛陽城裏流傳起來一首歌謠。歌謠的內容使人恐慌，它說皇宮裏麵會有人撿到一塊奇美的玉石，然後這個人，將亂天下。
    安瀾恰恰在花園中撿到了這塊不祥的石頭。然而她把它塞給了我。我便代替她被父皇關禁在宮外的一座院落裏，十年之後莫道登基，才把我放出來，重新帶回皇宮。
    我們相對麵坐在回宮的馬車中。外麵雨水淅淅瀝瀝地下，馬車平穩地行駛。莫道也已經長大，有俊美的容顏。他比從前更像父皇，尤其一雙美麗的桃花眼。
    “我不明白，你為何要為安瀾隱瞞？”他問。
    我默默把玩木幾上鋪的綢布的邊角。我還記得當年太傅的一句話，姐姐之所以先生下來，正是為了保護後來的妹妹。
    除了莫道，沒有人知道預言中所指的人是安瀾。他把我帶到原先的宮苑。盡管各式物品都幹幹淨淨擺放在原處，這裏似乎很久沒有人煙。我四處看過，找不到安瀾。莫道說皇宮中早沒有安瀾帝姬。因為自從你出事後，她便不哭也不笑。父皇將她秘密送出宮，現在女做男裝，是京城柳家中的三公子，更名為‘柳權’。
    這是我所想不到的。莫道交代幾句後便匆匆離開，兩隊跟隨來的宮女開始裝作忙忙碌碌。我叫她們都退開，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榻上，習慣性地縮成一團，不久之後又被噩夢驚醒。
    夢中我又回到了那個叫做“蘭苑”的院落。一群群的道士女巫手搖銅鈴、嘴裏嗡嗡念唱著，圍繞著我作法。
    我感到口渴，輕輕掀開身上的薄被。室內漆黑一片。我摸索著下床，注意不發出丁點聲音，摸索著朝記憶中茶水的位置走去。我摸到了茶幾，手沿著桌麵一點點探摸。一隻溫暖的手按住我的手。
    我不用聽，也不用看，就知道她是安瀾。這隻是一種感覺，卻是那樣的真實。
    “我以為你被父皇殺了。”她說。
    我掙脫她的緊握。我不願意再熟悉她。我恨她，沒有哪個人像恨她一樣被我恨著。
    我讓她走，不然就叫人來。她離開房間，到天明我才發現宮苑中所有的宮女侍衛都已經被她無聲息地放倒。
    莫道安慰我不要害怕，在宮苑內外加強了警戒。他神情堅毅，下令堅決而迅速。我不知道該怎樣對他說，我希望安瀾能來。我希望能見到她，聽一聽她的聲音。
    無論宮中的警戒如何加強，十天後安瀾再次造訪。這次她沒有親自來，派了一名少年。這是個好看的少年，寒著臉，是個煞星；若笑，多少露點邪魅的氣質。我後來知道他叫“姬明”，是安瀾多年的玩伴和追隨者。他的父親是我父皇的心腹，為父皇殉了葬。所以他僅僅比我大兩歲，已經不得不成為赫赫有名的忠義鏢局的當家主人。
    他說安瀾被莫道派去的殺手刺傷，躺在床上，極想見我一麵。
    他說得風淡雲輕，夕陽如血，我仿佛看見安瀾身受重傷，伏倒在血泊中。我想不到莫道會對安瀾下手。先前是沒有征兆的，完全沒有征兆。
    我恐懼安瀾是否還在世。
    “你說什麼？”我聽得到自己的聲音有多麼尖厲。
    姬明不言語，拉起我的手。我跟著他走。原來我的寢室中有一條通往宮外的密道，是父皇叫人挖掘的，隻告訴了安瀾。
    他最寵愛安瀾。我相信，他也知道安瀾才是撿到玉石的人。